1.

面對驚心動魄的抗日硝煙，棋盤山寨主王天乙早已坐不住了，留下壓寨夫人一幫女將駐守山寨，自己親率一百餘名黑衣寨丁乘著夜色殺出山寨，盡沿山間小徑向伊闕方向悄悄行進。

行至擂鼓台坡口，突然從路邊山石後閃出兩個年輕後生擋住了去路。

王天乙立馬止住腳步定睛細看，原來其中一個是長女王凝蘭的長子——亦即在十多年前就過繼到他膝下的大外甥申蒙佑，另一個是他的妻侄女婿張石憲。

「是佑兒？還有憲兒！恁倆怎麼會在這兒？」王天乙把眼睛瞪得大大地望著眼前二人。

「爹，這兵荒馬亂、黑燈瞎火的，你們這是要上哪兒啊？」

「就是呀外爺，前邊有好多日本鬼子，你們就這樣過去可是太危險了！」

眼前二人也都用驚異的目光望著不期而遇的長者。

經申蒙佑和張石憲這麼一說，王天乙警惕地望望前路，隱約聽到一陣凌亂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從擂鼓台坡下方向徐徐傳來，靠前的幾匹戰馬已依稀可見。王天乙迅即招呼大家鑽入路側叢林，屏息避敵。

眼睜睜看著一溜十多騎日軍騎兵經擂鼓台口處疾馳而過，王天丙、王天丁等幾名神槍手分別在幾處樹榦後抬槍瞄準，準備射擊，被王天乙用手示止。

待敵騎兵過去之後，王天乙安排兩名寨丁做前哨，先行一步偵察敵情，自己帶領其他隊員就近登上一座高崗，隱蔽待機。

「哎，佑兒啊，這一兩年你們都到哪兒了？是好是歹也不給家裏帶個信兒啊！」藉此間隙，王天乙向申蒙佑、張石憲小聲詢問，「石憲不是老早就奔贛南去了嗎，你同學倆這會兒怎聚一塊兒了？」

「唉，說來話長啊！」張石憲與申蒙佑對望一眼，而後簡要講述了各自的歷險經過。

申蒙佑、王龍生與張石憲同為伊川縣鶴樂學校同班同學。行將畢業的時候，班主任動員他們到贛南蘇區去參加革命，也有人動員他們加入國民黨，一時之間難以定奪。他們三人一同去找王龍生的爺爺、也是鶴樂學校老牌學究王祖亭討教。王祖亭用手捋著半長不短的鬍鬚向三人分析指點道：「當下是國民黨執掌天下，按照常理，大多數人都會選擇跟老蔣幹事。我的學生武麟就是走的這一條路，而今都升到城防司令，耀武揚威、聲名顯赫，不知你三人願意效仿否？」

同學三人對望一眼，張石憲首先搖頭，申蒙佑跟著搖頭，只有王龍生默不作聲。

王祖亭離開座位踱了幾步，緩緩停在王龍生面前，「生兒一向循規蹈矩，又才思敏捷，依我看是不是到國民政府裡某個職事？」

面對大家注視的目光，王龍生依然不置可否。申蒙佑在一旁暗暗提示說：「循規蹈矩不是不好，但作為年輕人，至關緊要的還是要有自己的抱負和理想！」

「就是呀，你得跟爺爺說說自己的志趣和理想是什麼！」張石憲也跟著提示道。

「我的最大興趣是當一名記者，一針見血地揭露黑暗，淋漓盡致地頌揚光明。」王龍生一雙明澈的眸子裏隱約透出一束希冀之光。

「這個不難，我有一個姓賈的得意門生正巧在洛陽河防通訊社當副社長，爺我明兒個親自登門推薦我的高才孫兒，你看怎樣？」看到王龍生欣然點頭，王祖亭這才移步到申蒙佑面前，「蒙佑你呢？不知佑兒有何打算？」

「爺爺，我一向佩服石憲哥的為人和膽識，他說幹啥我就幹啥！」申蒙佑滿臉信賴地望著張石憲，執意聽從他的選擇。

面對眾人關注的目光，張石憲不慌不忙、從容堅定地說：「我想到贛南蘇區去，因為那裏是真正的革命聖地，是億萬青年夢寐以求的理想所在。我要在那裏深造學習，鍛煉成長，成為一個真正的革命者！」

「贊成，贊成，一百個贊成！我也要到蘇區去，跟石憲哥一起幹革命！」申蒙佑不假思索地舉雙手贊成，周身充滿了昂揚之氣。

「爺爺，我也想過要去蘇區。」王龍生初心萌動，一把拉住張石憲和申蒙佑的手激情相邀，「要不咱仨一道都去蘇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