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夜，慕熠揚幾乎沒睡著。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是越來越清醒。

凌晨五點，慕熠揚起來沖了個涼，冷水讓他更清醒了——他今天跟錚哥請了假，今天是顏顏離開景城，去加國的日子。

從浴室出來，慕熠揚進了衣帽間，避開那些西服正裝，挑了件連帽衫、配上牛仔褲，出門的時候，還戴上了口罩和帽子。總之，就是想將自己嚴嚴實實的遮起來。

小心期間，慕熠揚甚至沒敢自己開車，而是打車趕去了機場。

他到的很早，聶歡顏他們甚至都還沒到。慕熠揚在二樓靠圍欄的位置找了個位子坐下，點了杯咖啡，卻不喝它，隻擺在面前做樣子。

景城國際機場，無論什麼時候，人流都是大的。

慕熠揚轉動著手裏的咖啡，一眼看到人群裡進來的聶家一家。聶歡顏像個小公主，被聶家人簇擁在中間，臉上洋溢著純凈的笑容。口罩下，慕熠揚下意識的跟著勾了唇。

是了，顏顏不是像個小公主，她是真正的公主。他曾經是她的騎士，照顧著她、保護著她。但現在，守在她身邊的康嘉佑才是她的騎士。慕熠揚盯著康嘉佑，能看的出來，他是個溫和的人，而且家世背景簡單，聶家為顏顏選的結婚對象，自然是不差的。如果顏顏是他的女兒，他也會對康嘉佑很滿意、且放

心。

他們往貴賓室走了，慕熠揚立即起身，跟了上去。他有貴賓室的年卡，進出並不是問題。貴賓等候室裡，聶錚在和康嘉佑說話，無非就是叮囑他好好照顧顏顏，他只有這麼一個妹妹等等，康嘉佑被家裏交代過，聶錚很看重這個妹妹，讓他藉此要把握好機會。

康嘉佑自然是連連點頭，沒有絲毫不耐煩。

聶太太卻還在勸著女兒，原因無他，實在因為聶歡顏還是小孩子脾氣。早上起來，隻喝了杯牛奶，就什麼都不肯吃了。

「顏顏，聽話，多少要吃一點。」

聶歡顏搖頭，笑著說，「機場邊上有條小吃街呢，現在時間還早，我想……」

說著，期待的看向康嘉佑。她要是自己去，父母一定不會答應。她從小一直生病，他們已經習慣了緊張她。

「不行。」果然，聶太太第一個反對。「小吃街的東西，就是看著好看，哪裏衛生？要是吃壞了肚子怎麼辦？」

聶鴻鑫自然是幫著太太的，「顏顏，你媽媽說的對，就算沒吃壞肚子，誰知道會不會對身體不好？別讓你媽媽擔心，嗯？」

聶歡顏嘟著嘴，不開心。

康嘉佑忙過來哄她，「你要是喜歡那些，到了加國，請個廚師，專門做給你吃，好不好？」

哎。聶歡顏暗暗嘆息，算了，看來是不成了。她知道康嘉佑不是在父母面前說說而已，但是，再好的廚師，也做不出來小吃街的味道。她長到這麼大，只和一個人逛過小吃街，那時候，她的身體已經很不好。可是，路過小吃街，他都順從的給她買一點，每次都不多。他也會擔心，所以選的東西都要再三

考慮。

同樣都是對她好，聶歡顏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於是笑著點點頭，「我知道了。」

「乖。」康嘉佑揉揉她的腦袋，溫和的笑著。

聶錚和聶鴻鑫交換了下眼神，他們對康嘉佑都挺滿意，也相信他能照顧好顏顏。在他們看來，和顏顏在一起的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懂事，懂的什麼是對顏顏好。

而慕熠揚遠遠的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

他現在懷疑，康嘉佑真的可以嗎？顏顏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他都拿大道理來教育她。顏顏其實是有些叛逆的小脾氣，眼下卻被壓製住了，失去了幾分本真。

轉而，他又自嘲的苦笑，他有什麼資格在這裏質疑康嘉佑？他是個連站在顏顏面前都沒有勇氣的人！

驀地，慕熠揚轉身、離開……

時間差不多了，聶歡顏要上飛機了。她抱著父母，哭成淚人。康嘉佑在一旁溫柔的哄著，好話說了一車，才總算是哄住。

「爸爸，媽媽。」聶歡顏朝父母揮著小手，「我走了。」

然後，看向聶錚，撲進他懷裏，「阿錚哥哥。」

「乖。」聶錚拍拍她的腦袋，「不論發生什麼，都有哥哥在。」

聶歡顏忍住眼淚，嘟著嘴，「你呀，和嫂子好好的，我就放心啦。」

聶錚一怔，失笑，「……好。顏顏是真長大了，哥哥放心了。」

「我走了！」

聶歡顏深吸口氣，轉身拉著康嘉佑進了安檢口，沒再回頭。飛機的頭等艙，康嘉佑替她把座椅給調整好角度，「顏顏，這樣可以嗎？」

嗯。聶歡顏點點頭。

「對了。」康嘉佑問她，「剛才一直顧著說話，到底也沒吃東西，現在想吃什麼？」

「嗯……」聶歡顏沒什麼胃口。

康嘉佑招手叫來了空乘員，空乘員笑著說，「我們有一些特色小吃，聶小姐要不要來一點？嘗嘗看吧，也許合胃口呢。旅途這麼長，還是要吃點東西的。」

「好吧，謝謝。」聶歡顏點頭，道過謝。很快，空乘員給她送來了，用錫紙盒包裝的，看起來並不是飛機餐。聶歡顏心生疑惑，康嘉佑一一替她把蓋子打開。裏面是孜然烤土豆，孜然放的比較少，再有凍酸奶，

上面放了櫻桃、果乾這些澆頭，還有一份炒粉，沒有辣、微酸，而且沒有放蔥薑蒜。

瞬時，聶歡顏站了起來。

康嘉佑一愣，「顏顏？」

聶歡顏抓住空乘員的胳膊，「這些，是你們的飛機餐嗎？」

「呃……」空乘員怔怔的點頭，「是的，聶小姐，您不喜歡嗎？您若是不喜歡，我們可以撤走，其實您可以嘗嘗……」

聶歡顏二話沒說，重新做好，拿起筷子往嘴裏塞。

才吃了幾口，她眼皮一耷拉，淚水滾落、掉進錫紙盒裏。

康嘉佑看傻了眼，「顏顏？」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聶歡顏哭著笑，「好吃，挺好吃的。」

她想起來，在那條小吃街上，有個人對她說，可以給你買，但是一樣不能吃太多，隻許你吃兩口。她問他：「那剩下的呢？」

他瞪了她一眼，「剩下的當然是便宜我了！」

他一邊瞪她，一邊跟攤主交代：「孜然粉少放一點，酸奶多放櫻桃，炒粉不要蔥薑蒜……」

聶歡顏腮幫子塞的鼓鼓的，哽咽著淚如雨下……落地玻璃窗前，慕熠揚雙手插兜，仰頭望著飛上天空的飛機。口罩下，薄唇輕啟，喃喃：「顏顏，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