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來登入喔~!!
《石康2003年最新小說:心碎你好》胡混就是唯一的事業
120

突然之間,也不知為什麼,我迷上賭博,也叫做鋤大地,那是一種四人撲克,按照分數算錢,打熟練之後,幾乎不用動腦筋,只是發牌與出牌,根據運氣與別人的打法決定輸贏,四個人相互牽製,誰的牌不好,剩下三個便一齊對他落井下石,誰的牌要是太好,剩下三個各自逃生,每一次發牌前,希望就會自己從心中升起,抓到好牌,希望更強,抓到死牌,只能在聽天由命中抱一點僥倖心理,打完一局,要是成功,就會高興,反之,就會很不痛快,但希望常在,下一局在片刻間就開始了。

我要說,這遊戲完全像是人生的撲克版。

很巧的是,我、建成、大慶和老頹在同一時間迷上這種遊戲,於是打得天昏地暗,我們幾乎是放棄一切,隻為打牌,無論身處昏暗的酒吧、飯館,還是咖啡廳,我們隨時掏出紙筆與撲克,不由分說,坐下就玩,有一次,我們在黑暗的迪廳裡玩,一打就是五個小時,絲毫不為周圍的環境所動,驚得別人目瞪口呆,甚至湊不齊人也要玩,即使是把一個新手教會,也不怕麻煩,無論如何要立刻帶他上路,人人都是一副「兜裡揣副牌,逮誰跟誰來」的架式,不說別人,單是我,天天在夢裡也是出不盡的紙牌。

由於我們越打越專註,聚會便冷場了,最後除了打牌,什麼也不顧,我們用一切可能的時間打,活像四個窮極無聊的學生,那一陣玩牌玩得天昏地暗,不思茶飯,現在想想頓覺匪夷所思。

121

因為打牌,與袁曉晨鬧了不少彆扭,她永遠地坐在我旁邊,無聊得腰酸腿疼,跟我說話,我不理她,偶爾說一句,也是答非所問,到後來,她不再參加我們的聚會,只是在家等我,可惜的是,我一夜一夜地玩,她便發出抱怨,說坐車坐那麼遠回家隻為與我在一起,卻連我的影子也看不見,「過不過了」?

我往往用老夫老妻似的目光看她一眼,就像看一眼排列在未來的無數鍋碗瓢盆,因此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回答她,她要是硬逼我說,我就嘆口氣,說一聲「無聊唄」。

然後,爭吵開始,她立刻與自己聯繫起來,直追著問我,是不是覺得她無聊?直到我回答不是,她才氣哼哼地不再理睬我。

122

冬季到來之後,我們打牌的熱情絲毫未減,反而愈演愈烈,我像丟了魂兒一樣,每天奔向牌桌,頂風冒雪,從無遺漏,即使正在與袁曉晨親熱著,我也能接到電話就飛身而起,揚長而去,氣得袁曉晨在我身後不是破口大罵,就是抱頭痛哭,我則對此毫不在乎,在袁曉晨的頭腦中,惟有一樣東西可以與她媲美,那就是我的事業,可惜的是,至今為止,我仍未找到什麼真正的事業,僅憑小聰明在社會上混口飯吃,並且絲毫也不以為出名掙錢是什麼放得上桌面兒的事業,無非就是市俗社會所能提供的一種單調而可憐巴巴的自我滿足,一般來講,那就是通過單調重複的成功,給個人膨脹的私慾不停地打氣,也不知為什麼,一想到事業,我就會想神話故事,到頭兒了也就想到歷史上獨樹一幟的羅馬帝國,從皇帝到平民,從商人到士兵,一個個事業心重得叫人望塵莫及,就我所知,什麼光榮啊、神聖啊、職責啊、權力啊、榮譽啊、偉大啊之類的詞語多是出現在那個時期,但,不是已經早就崩潰了嗎?而在現代的北京,哪兒談得到什麼事業!我認真地以為,對於一個不試圖控制別人、不麻煩別人的人來講,也許胡混就是惟一的事業。

123

我記得袁曉晨曾機智地找到一個我頭腦清醒的時間,見縫插針地想與我談談我的事業,我說:「想想你自己!我希望,要幹什麼事業從自己開始,順手兒給我做個榜樣,你成功了我也好不勞而獲。」

「說誰呢說誰呢?」袁曉晨一蹦三尺高,「我可沒花過你一分錢!」

說罷,袁曉晨自己卻一下子泄了氣,我知道,我們在本質上是一種人,自尊心強,虛榮心差,對物質生活容易滿足,天生的窮命,因此無須多言,用不著再去爭論什麼事業了,反正這世上為這件事奔忙的人多的是,不是有一堆一堆的老總成天絞盡腦汁地想著把人雲亦雲的所謂好事兒往自己兜兒裡裝嗎?我私下裡總覺得那類人不是狂妄就是不自信,因此總想乾點什麼證明自己比別人重要,而我們兩個在這一點上早就自抱自棄了。

124

十二月初的一個早晨,我打牌回家,把從樓下買的四個小熱包子往飯桌上一扔,走進洗手間,袁曉晨正在刷牙,從鏡子裡看到我,我也看到自己那張浮腫發綠的臉,不等我說什麼,袁曉晨用牙刷一指我,滿嘴吐著白沫兒說:「別理我!」

我站在馬桶邊上小便,聲音引得她轉過腦袋探過頭看我:「喲,可以呀,會自己撒尿啦,恭喜你。」

「同喜同喜,你不是也會嗎?」我嘻皮笑臉地說。

「輸了贏了?」

「贏十塊錢,省下來給你買了四個包子,去吃吧。」

「你呢?」

「我在樓下吃過了。」

「你夠會享受的,一定是還吃了豆腐腦兒!張嘴我看看。」她看了一眼,「牙縫裡還帶著黃花兒呢!混蛋!」

「唉!苦戰一夜,就換來一頓早點,生活真殘酷!要不你也下去吃一碗?」

「我哪兒來得及呀——今天第一天上班,我得趕緊走。」

「換工作啦?」

「啊。」說罷,她往自己臉上塗了點油,出了洗手間,站在桌子邊三口兩口吃了包子,又親了我一口,用含有豬肉大蔥的味道向我說了聲「再見」,匆匆離去了。

不知為什麼,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具體是哪裡不對勁,我也說上不來,我洗了個熱水澡,然後上床睡去,眼一閉上,滿天的撲克牌照例從天而降,忙得我理都理不過來。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問題
內容不符
內容空白
內容殘缺
順序錯誤
久未更新
文章亂碼
缺失章節
章節重複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