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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梅森作品:黑墳》《黑墳》第二章(16)
文章一氣寫完,劉易華餘興未了,好像還有許多話沒有說完似的,他又情不自禁地提筆為報紙副刊《燈下》寫了一首自由詩,詩的題目叫《蟹》:

蟹!你橫行泥溝之中,豈不逍遙啊!

你有許多長槍似的腳,何等兇狠啊!

你的大夾如鋼叉一般,誰見你不怕啊!

可你隻蠻橫一時,終被人們捉住了啊!

喂,工友們啊,

橫行的蟹,我們能夠捉住它,

那橫行於世的資本階級,

我們難道就沒有辦法對付嗎?

捉住它!吃掉它!

我們捉住它!我們吃掉它!

未來的新世界呵,

容不得橫行的東西!

那夜,劉易華做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夢。

亦在那夜,五千多名窯工、民眾在胡貢爺的親自率領下,突如其來地再次擁入大華煤礦股份有限公司,迅速佔領了主井井口、副井井口、西斜井井口和風井井口。他們此次有組織的、有計劃的行動,幾乎沒遇到什麼有效的抵抗……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騷亂由此揭開了序幕。第八章

張貴新將雙筒望遠鏡舉到眼前,對著八百米外的工礦區主井井樓看了好久。他的神情憂鬱而沉重,寬闊的額頭上凝聚著一顆顆綠豆般大小的汗珠兒;身後,一輪熾烈的早晨的太陽正在兩座矸子山中間的低凹處,不動聲色地向上升騰,斜射過來的陽光將他額頭上的汗珠映得晶瑩發亮,使他不由得感到一陣陣燥熱難忍。

他將系在軍裝上的皮帶鬆了松,把上衣領口下的三個鈕扣解開了。又換了一個方向,繼續舉著望遠鏡對礦區內的各個角落留心地觀察著。

這是在大華公司公事大樓的樓頂曬台上,曬台很平滑,是士敏土、細砂抹成的,曬台四周砌著一圈一米高左右的磚牆,磚牆內側、外側全抹了士敏土,頂端還留著極規則的鋸齒形的缺口。張貴新一登上曬台,便以軍人的敏感想到:這裏可以佈置一個連;而若是有了一連人據守這個曬台,周圍五百米範圍內的局勢也就大體可以控制了。

他身邊站了許多人——手下的兩個營長,手槍隊的槍手,大華公司總經理李士誠、協理陳向宇、省實業廳特派專辦李炳池以及縣知事公署和農商部的一些隨員。這些人和張貴新一樣,對這場礦井災難負有直接的或間接的責任,因而也就對這場突然爆發的動亂感到異常的驚恐不安。

張貴新還在那裏看,不時地調換著方向和視角。沉重的望遠鏡將面前這場騷亂擴大了許多倍之後,清晰地送入了他的眼簾。他看到了在護礦河環繞下的整個礦區的騷動情況,看到了被燒塌了大半邊的主井井樓上飄蕩的紅色三角旗,看到了在傾斜的井樓鋼架上擔任瞭望任務的窯工,看到了主井、副井、斜井周圍那一片又一片攢動的人頭……

盤踞在田家鋪土地上的大華公司,是由兩部分組成的:一部分是以主井為中心,東到矸子山,西到窯木廠的工礦區;一部分是以公司公事大樓為中心,包括公司職員宿舍、公司小學堂在內的辦公生活區;兩個區域之間聳著礦牆,隔著護礦河,儼然兩個相互獨立的王國。兩個王國共用一個石砌的拱形大門,大門內分出兩條路來,一條通往公司辦公生活區,一條通往工礦區,兩個區域的外圍又開了護礦河,拉了鐵絲網,實可謂壁壘森嚴了。當初如此安排公司地面格局,李士誠是有所考慮的,李士誠一是為了確保礦區的安全,二是為了把礦區的嘈雜之聲隔得遠一些。不料,現在卻給這場騷亂提供了方便,佔領了工礦區的窯工們簡直就像佔領了一個修建得很好的軍事工事!

騷亂髮生了——不管張貴新如何防備,還是發生了!一夜之間,窯民們居然施用武力攻入礦內,牢牢佔據了所有井口,致使封井的計劃完全無法實施了。這使張貴新感到煩惱。他原不想得罪田家鋪窯民,不願和窯民們發生正面衝突,他想得很好,先封井,只要封了井,事情就壓下了一大半。然後,責成大華公司對死亡窯工的親屬予以公道的撫恤與賠償——他準備施加一點壓力,迫使公司多拿點錢出來,死者家屬多拿了錢,自然也就不會鬧事了。不料,這一夜之間,風雷驟起,硬是把他的計劃打亂了!迫使他不得不考慮用武力鎮壓騷亂的問題。

這是下下之策。

以他寧陽鎮守使的身份、以他一個旅的大兵來對付治下騷亂窯民,委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打輸了,打得局面無法收拾了,他要遭世人唾罵與恥笑,甚至有可能把整個寧陽的地盤都丟掉。打贏了,把騷亂的窯民殺掉一半,他就成了劊子手,成了這場災難的替罪羊,一些別有用心的傢夥就會藉機大做文章,甚至假正義之名舉兵討伐他……

卻又不能不管。災難和騷亂髮生在他治下的地盤上,他是這塊地盤上的最高軍政長官,他不管,一則政府方面決不會同意;再者,如一味頑抗,政府也還會派遣願意管事的人來管它的——自然,他認為,任何人管理寧陽,都不如他張貴新。

得管,得管到底!為了寧陽百姓,為了寧陽周圍三縣的安寧,為了田家鋪窯民少流點血,也為了坐穩這把鎮守使的交椅,他張貴新得當機立斷!

張貴新將望遠鏡遞給身邊的一個衛兵,緩緩在曬台上踱了幾步,而後,又揭下帽子扇了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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