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玄冥卻說他有辦法找回白嫵。

北域有一種招魂術，哪怕亡者神魂皆散，只要在其生前居住過的地方施術，便有可能重新聚起亡者神魂。

但無相山已毀，關於白嫵最後的一點也沒了。

於是他想到了南域合歡宮。

那是她長大的地方。

在那裏他一定會重新復活她。

於是他來到了南域，奪了溫言的舍，以孤月城為陣，精血為引，想要將她的神魂招回來。

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血陣還是沒有反應。

他覺得，可能是陣法太弱了，無法快速的凝聚起她的神魂。

於是他散播出了自己得到了一件可以使人死而復生的神器的消息，吸引了更多修士來到孤月城，從而將他們全都做成了陣引。

但他沒想到，就在他苦苦招魂之際，她就這樣來到了他的面前。

見著那個女孩的第一眼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不僅是因為她過於神似的樣貌，更是因為他同樣讀不出來她的心。

等到她端著一碟白玉糕，嬌嬌羞羞的闖入他房間時。

他便確定了。

她就是白嫵。

當年她也是藉著這般副純良無害的樣子引誘他，讓他墮入情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現如今，她又是這副樣子重新來到了他的面前。

「對你來說這不過是在人間安樂的如同白駒過隙的日子，可你知道，這對我來說算什麼嗎？」

他死死的攥住她的手腕，滿目沁血。

「是被你那些淬了毒的甜言蜜語折磨到徹夜難眠，是日復一日的求而不得果。」

「你知道嗎？我的心都快要死了，我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可是你怎麼就又回來了呢？」

「既然回來了，為何不來找我？難道對於你來說無相山的那段時日就這麼不堪回首？」

「重塑入夢引的那刻，你想的究竟是溫言，還是我？」

白嫵望著百裡欲那幾近陷入魔怔的雙瞳，久久地緘默住了。

百裡欲卻笑了。

他很明白她此刻眼中的情緒意味著什麼。

「所以你現在寧願沉默，都不願意繼續編造謊言哄我？」

「我不明白，你的心真的是石頭做的嗎？哪怕我恨你到極致，你也無動於衷？」

他喑啞的嗓音剛落下，白嫵的神識中便傳來了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這個位面的任務總算完成了。

要是再完成不了，她或許真沒辦法再繼續下去了。

她握住百裡欲青筋乍起的手，眸色格外平靜：「百裡欲，你想要個什麼結局呢？」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開口問向位面裡的碎片。

以往，他們都沒有選擇，只能被迫承受她提前就已經安排好的結局。

百裡欲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句話，曬笑了一聲，眸間戾氣瞬間翻湧而起。

他修長的手重新握住了白嫵那纖細的脖頸，將她按在閣樓邊的欄桿上，徹底禁錮在身下。

「既然你不愛我，那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好了。」

「這孤月城本是我為了迎接你而親手打造的極樂之地，現在看來，沒那個必要了，不如就讓它變成煉獄，讓所有人一同為我們陪葬。」

「既然生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不也挺好？」

他的嗓音低沉偏執到極致，眸色也是從未有過的瘋狂。

那抹血色像是一個無盡的漩渦，也要把她一併攪進去似的。

「好，那就一起死。」

白嫵捧住了他冰冷的臉頰，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他的唇瓣也冰涼至極，哪怕她給予再多的吻也無法給予其溫度。

既然給不了熱，那就讓他帶著自己一起走向嚴寒吧。

周遭業火肆起，丈高的望月樓瞬間坍塌湮滅。

高垂的月色也淡去，迎接他們的是無窮無盡的黑。

地底的血陣終於一湧而起，繼而將整座城池吞噬。

而每一個佩戴玉牌的人都被拔地而起的血藤纏住，被瘋狂的蠶食著生命力。

頃刻間，整座孤月城都被極致的血色覆蓋。

感應到魔氣的誅魔陣也有了反應，呼嘯著金光大盛，直覆蓋在了孤月城上方。

與此同時，大片烏雲侵襲而來，黑沉到似乎要將天地吞滅。

百裡欲也注意到了這等異象，不免苦笑一聲。

沒想到他千躲萬躲的雷劫居然在今天降臨了。

果然就連天道也不願讓他苟活。

他低頭看向懷裏面色從容的白嫵，眸光攢動。

「白嫵，我改主意了。」他道。

隨後他掌心凝風，用著最後僅剩的靈力畫下了一道傳送陣。

「別陪我一起死了，不值得。」

陣光大開，隱匿在了虛空之中的白嫵聽到了這來自天邊的餘音。

孤月城上轟鳴聲陣陣。

一道裹著紫電的天雷從黑雲中溢出，攜著萬頃之勢徑直打了下來。

百裡欲緩緩地闔上了雙眸迎接著自己最後的歸宿。

但雷聲卻落在了離他寸遠的地方，一聲悶哼聲緊跟著鑽入他的耳中。

百裡欲怔愣抬頭，卻發現被自己強行送走的白嫵不知何時折返，硬生生的替他擋下了天雷。

「為什麼……」

他看著鮮血從她嘴角溢出，無助的恐慌再次襲向他全身。

他伸出手，想要將近在咫尺的人兒攬入懷中。

但白嫵卻抬手在二人之間劃下了一道結界。

「百裡欲，我不欠你了。」她道。

雲層愈發低垂，更多的天雷降了下來。

千雲寂匆匆趕回看到了便是這一幕。

孤月城下一片血光，毫無生機。

孤月城上黑雲滿布，雷光攢動。

黑與紅交織廝纏，勾勒出一處活生生的人間煉獄。

而他此生最敬重與懷念的兩人就在那煉獄之間焦灼。

前無相山覆滅的慘狀再次浮現在他眼前，千雲寂晃了晃身，心臟再次抽疼。

明明他們已經回來了。

為何還沒來得及與他相認就要再次離他而去？

誅魔陣是他佈下的，人也是他帶來的…….

如果不是他弄巧成拙，結局會不會不同？

手中的太合六虛劍再次嗚鳴了起來，千雲寂握住冰涼的劍柄，內心隱隱有了決斷。

上一次他別無可選。

那這一次他是不是可以選擇自己最想看到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