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楊若晴心裏真的是撥涼撥涼的。

離開了拓跋嫻的屋子，楊若晴拖著沉重的腳步回了後院的灶房。

楊若晴道：「沒啥事兒，就是看你晌午沒吃多少飯，想來看看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即便到時候你一刀殺了大志，你能挽回辰兒麽？」

然後他就說：「閱讀！」

接著他還說：「！」

「晴兒，有些話說出來掉了自己的輩分和年紀。」拓跋嫻道。

「哪個？」屋裏傳來大志警惕的聲音。

哪裏是那個一說話就臉紅，文靜秀氣的志兒？

楊若晴感覺眼前的小小少年很陌生，在他身上，彷彿看到了當年河口村那個野蠻粗暴痛打老婆孩子的揚州漁夫！

「好，你好好睡覺，別著涼了，那我就先走了。」楊若晴轉身離去。

「大志麽？」

「晴兒，你跟風棠，還有我們大傢夥兒，對大志都不薄啊！」

「我心裏堵了什麼事兒，你應該清楚的，我在這屋裏看經書，說白了也是想讓自己的心境平和下來，不要去想著跟一個小孩子較真，惱火。」

深吸了一口氣，楊若晴來到門口輕輕叩了幾下門。

「你上回都已經跟他講過一回道理了，他也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如今還這樣？」

楊若晴也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大媽，等會你把鍋碗放那，我去一趟大志那，一會兒就回來收拾。」

大志還覺得不解氣，在屋子裏找著東西宣洩，床上的被子，枕頭，

屋子裏面，大志吃完飯回來後就坐在書桌前，拿起了筆，鋪開了面前的紙張。

楊若晴道：「婆婆累了，想睡覺，夜裏再吃，大媽，我們先吃吧！」

他抬手把書桌上的書啊什麼的，一股腦兒掃到了地上。

但沒響一兩下就停止了，接著便傳來大志的聲音：「娘，我身體很舒服，昨夜沒睡好，這會子已脫了衣裳上了床，夜裏兒子再去陪娘說話吧！」

問世間書為何物直叫人天天吃屎

原本她以為大志做了這種事，多多少少會有一些心虛。

「到時候這熱鬧溫馨的場面放在別人家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在我們家，就因為大志那性格和心裏的想法，我們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不要因為一時的仁，鑄成一世的錯，去吧，我看會經書睡個午覺。」

但是，這從頭到尾，他都跟沒事人似的，吃完後拿起帕子來擦拭了下嘴角，然後客客氣氣的跟大人們打了聲招呼就率先回自己屋了。

「大志是誰？說到底不過是你和風棠好心收養的孩子，是大志娘苦苦央求你們的。」

「你這麼聰明的人，孰輕孰重，你心裏明白。」

這哪裏是一個八歲的小男孩？

然後又抓起桌上的硯台往地上重重砸下去，那硯台的質量是真好啊，這樣砸竟然都沒有砸斷！

腦子才剛開始冒出這個念頭，便見到原本正好端端寫字的大志突然把手裏的筆拍到桌上。

拓跋嫻叮囑道：「晴兒，娘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手心手背都是肉，」

看到楊若晴一個人回來，王翠蓮詫異的問道：「你婆婆呢？怎沒過來？」

毛筆的筆尖兒沾著墨汁，在面前的白紙上刷刷刷的書寫著什麼……

「辰兒是我嫡親的孫子，是駱家名正言順的後人，是你跟風棠的親生兒子，是護國大將軍的長子！」

而且字字句句，分析，擔憂，全都擊中了楊若晴的心坎。

在念書這塊看來還真是勤奮，從不鬆懈啊！

……

「請恕我說句不太好聽的話，龍生龍子，鼠生鼠兒，大志這孩子的骨子裏流動著的，是他親爹，那個殘暴，自私的漁夫的血脈！」

「憑什麼？」

「娘，你放心，我等會就去找大志最後一次開誠佈公的談，我一定會讓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意識到我們的態度！」楊若晴一臉認真的道。

「娘，有，有啥事麽？」大志有點緊張的問道。

這讓站在外面窗戶下偷看的楊若晴驚得目瞪口呆。

大志的屋子裏，楊若晴故意放輕了腳步跟隨大志來了屋子門口。

灶房旁邊的小飯堂裡，駱鐵匠和王翠蓮已經給大志和駱寶寶盛了飯，讓他們兩個先吃。

「為什麼？」

「我不是擔憂自己如何如何了，我是擔心辰兒回來過年，一家人歡歡喜喜團聚，」

「而你們呢，卻是把大志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對待，不管是辰兒失散的那幾年還是辰兒相認後，大志在家裏的待遇，地位，從未改變過。」

拓跋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一臉厲色的跟楊若晴說這麼多話。

「大志娘的初衷是什麼？」

「志兒，是我。」楊若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半點異樣。

屋裏面，沉默了下，隨即傳來撿紙張的聲響。

飯桌上，楊若晴偷偷的觀察大志。

「可是大志這個孩子，心胸狹窄，敏感自卑，妒忌成性。」

楊若晴垂下眼來，雙手緊緊揪著自己身上尚未來得及摘下來的圍裙，不知該說啥好。

這簡直就是一個問題少年啊！

哪裏是那個背起小書包文質彬彬的念書郎？

「他如今才八歲就這樣，等到再大一些，到時候往辰兒的飯菜和茶水裏投毒，釀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錯，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