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出門挺好的，街上人少，而且陽光和煦。小趙實在是沒什麼食物儲備了，她花了老半天清理沾滿了自己生物組織碎屑的黑色呢子衣，圍上自己的粗針織圍巾，挎上她的手工布藝編織購物袋，繫上手錶，帶上手機，戴上口罩，拿上鑰匙就出門了。

她的目的地是那家平價菜店，因為平價。好傢夥，昨天傍晚沒開門，今天中午了還沒開門，是遭遇了什麼呢？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然後，上次說要重新開張的鮮肉店也沒開門，她記得開張那段時間喇叭裡吆喝肉隻賣十八塊多一斤的。無奈，小趙隻好繼續往前走，一直到三叉口，一家蔬菜店大門緊閉，但旁邊一家肉店但是在做生意，玻璃門上一左一右貼著「開張大吉」四個紅色的大字。

小趙總算能買點吃的了，她扒開垂下來的厚重塑料門簾，進去一看，房間裡三面都擺著冰櫃，左側有兩人背對著門口在操作一台碎肉的機器，是女老闆在幫女顧客處理肉呢。小趙隻得一邊等著他們，一邊往右側冰櫃裡瞧，什麼雞鴨肉都有，還有一個冰櫃裡放滿了火鍋適用的葷菜類丸子及一些分切整齊的肉片。而小趙要買的豬肉，則在左側的冰櫃裡。等老闆娘忙完，送走了那位胖胖的女顧客。小趙就上前跟她打了個招呼，說要一斤豬肉，就要一斤。老闆娘問她要哪塊，小趙想起上次買整塊肉的經歷，於是問：「是只能整塊整塊買，不能切的嗎？」老闆娘但是很坦誠：「你看好了哪塊我可以給你切。」

「你要什麼樣的，是全是精肉的，還是肥肉多一點的？」老闆娘顯得很在行的樣子。

「我要帶點肥肉的，有皮的可以的。」小趙可以回去將有皮連肥的部分額外加香料及其他佐料清蒸，上次她這麼做的時候味道讓她自己感覺很驚艷。至於方法嘛，那是她從以前同學那豆豉蒸肉的做法中活學活用過來的。

小趙在櫃子裏打量了一圈，最靠近外緣的那幾塊似乎比較新鮮，表面很自然的樣子，但就是整塊顯得有些參差不齊不太好切的樣子，其他瘦肉多帶皮的又是長條的可能重量會超過。小趙看到上面那一排比較方正的就指了一塊，老闆娘幫她拿出來說可能是一斤多一點，小趙也不在乎那一點就說多點就多點吧。

「我給你把它上下稱。」老闆娘拿了它去稱。結果果真就是多一點，小趙說也不用切了就這麼一塊吧。

「我付現金。」小趙想到她卡裡所剩無幾的可憐的那點錢。

「好的。」老闆娘看到小趙的購物袋，接著說：

「你這袋子上的大象還挺好看的。」

「是嗎，對，它就是某種象徵。」小趙想也沒想，隨口答道。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男老闆也開腔說道：「像是雲南麗江那邊的風情。」

男老闆這倒是沒有說中，因為那個購物袋是小趙去泰國旅遊的時候在當地一個水上市場買的。小趙心直口快，直腸子一個，又是想也沒想地補充說道：「這個是那個泰國買的……」這時候女老闆見話題沒談攏，又哈哈大聲說道：「大象就是大象！」

小趙當時走到門口只顧著低頭往包裡塞肉和錢包，也沒有反應過來或者具體體會出老闆娘的言下之意，仍然絲毫沒有改口地說：「對，它是某地的象徵……」完了還不忘跟熱情的老闆娘說了聲：「謝謝啊！」

後來想想，真是糟糕的對話啊，簡直就是雞同鴨講，各說各話。還有就是小趙真的有點真話真說直來直往，半點不顧氛圍也不懂附和與敷衍，如果她能有一點體恤別人，就應該隱瞞購物袋的真正出處，並且告訴他們袋子很便宜，只要三十塊就可以了。想到自己之後可能會在網絡上提到她在泰國的事情，提到這個紀念品編織袋，她現在在別人面前如此這般倒豆子和盤托出，日後會暴露自己，她就直想扇自己幾巴掌，為自己的口無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