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啟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過來，已經到了早上了，他睡意朦朧中感覺屋裡似乎有人握著他的手腕，在給他把脈，而後耳邊有一道陌生的嗓音：「他這生了一場病，倒算是一場好事，如今你們家小孩體內生機濃鬱，比起先前要好很多了，日後只要換季的時候多加註意，平日裡小心照顧些。」

「就算再受涼，基本也不會像這次這般危險了。」

而後那聽著年紀頗大的嗓音遠了一些，好像在拿什麼東西，他爹娘時不時低聲問著話，應當是大夫在給他寫藥方。

漸漸的大夫走了，他爹去送大夫離開。

江啟這才慢慢從沉睡中清醒過來，張韻秋轉過身回來，就見床上兒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見她過來，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看著就乖巧可愛，「娘。」

張韻秋忍不住跟著笑，心也鬆了下來，儘管起來時已經摸過兒子的額頭，知道兒子退燒了，這會兒還是沒忍住，走過來摸了摸，「醒了，你今天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江啟搖搖頭，「不難受了，我感覺已經好了，娘，我也要起床了。」

張韻秋問：「不再多睡會兒了？」

江啟坐起身來：「我都睡了很久了，渾身都不舒服，現在就想下去到處蹦躂。」

張韻秋被他這話給逗笑了，講被子給他捂嚴，「行，娘去給你拿衣服過來，現在這天氣在降了，咱們稍微多穿點，別再生病了，生病要吃苦苦的葯，特別麻煩的。」

江啟心道他娘這是把他當小屁孩哄呢，不過看著他娘溫柔的模樣，他相當享受，乖乖點頭：「好，多穿點。」

張韻秋去拿了衣服過來，江啟沒讓她幫忙，自己給自己穿上。

起床之後，老太太見了小孫子起來也很高興：「小六生病好了？」

「我已經好了，奶奶。」江啟嚷嚷著。

「嗯。」老太太誇獎道：「小六真厲害，這次比以前好的還快呢。」這精神頭，看著就讓老太太喜歡。

老太太眨眨眼，背過身去，將眼淚擦了擦。

又回過身來，將江啟心肝寶貝肉的抱在懷裡不肯撒手。

其他小孩子見了江啟，也都嘰嘰喳喳的問過他的情況。

江啟一一回答了兄弟姐妹的關心。

飯桌上，江老爺子提到江啟讀書的事，「小六年紀還小，要不暫時就先別去讀書吧，再在家裡多養兩年。」

江啟一愣，「爺爺，我不想一直在家裡，我想讀書。」

江老爺子沒有對孫子反對他而生氣，他哄道：「小六乖啊，讀書很辛苦的，咱們先把身體養好，然後再去讀書好不好？不然你再次生病了，爹娘還有爺爺奶奶這些都會難受的。」

江兆恆和張韻秋都沒有反對，顯然是默認了老爺子的這個決定。

但這可不行，江啟有些急了，「但是我聽大夫說，我現在已經好了，以後不會再生病了。」

江老爺子心道人怎麼可能不生病，只不過江啟一提，他也想起剛剛大夫似乎來了，他看向江兆恆，江兆恆點了點頭，將大夫先前的那番話說了出來，江啟身體確實比以往要好很多了。

但就算這樣，老爺子依舊不肯。

江啟沒辦法，隻好磨著老爺子，他知道要是老爺子不答應的話，他還真的去不了。

最後，老爺子到底還是妥協了，「那等天氣冷了，你就回來，不能再去私塾了。」

娃娃也不能一直窩著不動彈，老爺子想著現在氣溫還好，多出去也不是壞事，寒冬臘月的必須回家來，不能去讀書了。

「好。」江啟一口應下。

冬天怎麼樣先不管

，反正現在他得去讀書，等以後老爺子看他每天活蹦亂跳的，應該就不會再堅決反對了吧。

老爺子都答應了，江兆恆其實也被江啟說服了。

吃過早飯，江兆恆就準備出發去鎮上，江啟不解的問道：「爹去鎮上做什麼？」

江兆恆摸摸兒子腦袋：「爹去問問那些私塾你讀書的事情。」

江啟一驚，這看著不像是要送他去白鶴書院啊，他試探道：「之前不是問過了嗎？」他指得是柳雲鶴來的那天，柳雲鶴走後，他爹就到周遭各個村落，去找在白鶴書院讀書的學子家庭，問他們關於白鶴書院的事。

問完之後回來，發現事情真的是如柳雲鶴所說的那般。

大多數平民學子，都能安生讀書。

書院也就兩夥人比較跋扈，他們有時經常找事，但找事的對象基本很固定，之前就是陸辰安，其餘人都沒事。

書院也在杜絕這種現象，每次事情鬧起來，書院裡都有在管，不允許欺壓同學的現象存在，只不過院長也不能時時盯著，總有私下摩擦的時候。

現在因為上次陸辰安斷手的事鬧的太大，侯府還被參了，所以書院裡暫時是安分下來了。

聽起來似乎還行，但江兆恆對自家這個體弱的兒子實在操心，尤其他這次還病的這麼嚴重，那就更不行了。

而且各個學生的身份不同，就算表面上夫子會管，但私底下怎麼辦呢？面對權貴，天然的，很多人都不敢真正的反抗，畢竟可能會迎來私下的報復，連累到家裡等等。

「爹去問問那個舉人私塾能不能收你，還有周秀才那邊，他先前答應收你，看上去和柳雲鶴似乎有交情，要是去他那，興許沒問題。而且你病了一場，柳雲鶴看著對你應該也沒那麼苛求了。」

他們那天就問了，是不是周秀才告訴的柳雲鶴他們的事。

這個挺重要。

畢竟關係著文生讀書的私塾選擇。

若周秀才真是前腳他們剛走，後腳就去跟柳雲鶴通風報信的人，那麼就算他們明知各個私塾都和白鶴書院有關係，也不想去這種人的私塾讀書。

好在柳雲鶴愣了一下，還是回答了，當時他也在書房裡，事情是他自己聽到的。

所以江兆恆想，柳雲鶴能出現在周秀才書房裡，估計兩人可能有私交，周秀才本人看著也挺正直，若當真沒法收下小六，上次或許就不會提，他得再去問問，興許在周秀才手下讀，能夠保住小六不受其他影響。

還有那個舉人私塾，舉人地位比秀才高上一大截，就是縣令，也不能隨便不給面子，興許舉人那邊不怕柳雲鶴呢。

另外就是，前些日子柳雲鶴找了好些夫子來給江啟看病，那架勢，江兆恆覺得，可能他們這下要是真去別的私塾，柳雲鶴也不會對一個病歪歪的小孩過多計較。

江啟到底才四歲多。

若真能這麼糊弄過去，那自然是最好的。

江啟聽懂了他爹的話，可正因為聽懂了，他才發愁。

白鶴書院之前之於他，是帶著危險的甜美果實，畢竟教學資源絕對一流，柳雲鶴也推崇因材施教，想立他為典範，可想而知好處很大。

而現在，那危險幾乎可以忽略了。

現在去白鶴書院，對他來說，利大於弊。

尤其對他想要幾年後考科舉，相信只要他自己進度跟得上，書院覺得會鼎力支持。

……

想到此，江啟忙開口道：「爹，不用了，我覺得白鶴書院也挺好的，我就去白鶴書院吧。」

江兆恆沒聽他的，「你小孩子別操心這麼多，爹就問問，要是不行你還是得去。」

「可是爹，」江啟苦著臉，「我是真的想去白鶴書院啊。」

江兆恆聞言一愣，而後蹲下身，手握著江啟的肩膀，眼睛盯著他，認真的說道：「小六，你人還小，很多事情不懂，我們不能光看到人家表面上許下的光鮮亮麗的承諾，你得看人家為什麼會無緣無故的給出這麼多好處，下面藏著什麼危險。」

「咱們家裡雖然不富裕，但是咱們也不缺銀子，你拿回來的那個口口香的生意很好，每天能賺銀子，日後你和文生兩個讀書應該都沒問題，就不要想那麼多了。」

江啟搖搖頭，知道他爹是誤會了，「爹，不是這樣的。」

他皺著小眉頭，最終決定，有些事不跟他爹娘說一聲，他們是絕對不會放心的，爹娘如此愛護他，他說一說，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

下定決心後，他拉著江兆恆的手，「爹，你跟我來，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江兆恆順從的起來，跟著兒子走。

江啟把他娘也喊來了，「娘，你過來一下嘛，我有事要跟你和爹說。」

畢竟告訴了爹，也不能瞞著娘吧，他娘也會擔心他。

「好。」張韻秋聞言抬起頭，「你們等一下，娘把桌子擦了就過來。」她動作利索，三兩下收拾完，洗洗手，擦乾後就回屋了。

江啟探出腦袋瞅瞅外邊，然後將門關上，拉著江兆恆和張韻秋的手到了床那邊，而後一副說秘密的樣子，江兆恆和張韻秋也配合的彎腰低下頭，把臉湊過去。

江啟小聲道：「爹，娘，我要去白鶴書院，是因為去了那裡，我就能給爹治腿了。」

江兆恆和張韻秋同時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而後張韻秋笑笑，顯然沒相信，玩笑般的哄道：「你是聽誰說去了那邊就能給爹治腿的？你爹的腿書院裡的夫子治不好，你認真讀書，等日後去了京城，咱們可以找京城的夫子看看。」

「不是這樣的。」江啟道：「娘，不是別的夫子。」

他伸出小手，將手放在了江兆恆瘸了的腿部，而後抬起頭，眼神期待的看著江兆恆：「爹，你有沒有感受到？」

他這養生心法，帶有微弱的治癒效果，應該能讓人感覺到不同吧。

江兆恆心神一動，他剛剛確實感覺腿內部似乎有種舒服的感覺，又像是他的錯覺，這實在有些超出他的想象力了，難不成是什麼精怪？

他仔細看著兒子，那小眼神，那模樣，那感覺，確實還是那個人啊。

「這是？」他遲疑的問道。

江啟則顯得有些興奮，「爹娘，我以後再也不用擔心生病的問題了，你們知道武功嗎？」

他直接把養生心法說成了武功，畢竟比起養生這種聽著沒什麼自保能力的，武功一下就好使多了，能讓他爹娘放心。

「武功？」張韻秋開口道：「我倒是聽過那麼兩回說書的說武俠話本。」

他們這裡鎮上說書並不少見，因為平日裡新鮮事實在少，所以有些人聽了故事之後，還會回來跟大家講。

很多人都非常喜歡聽。

江啟眼睛亮晶晶的點頭：「我會那個，就是武功。」

「會了之後，我這次才能好起來，以後我再厲害一點，我就能把爹的腿治好了，只不過治爹腿的葯很珍貴，我現在沒辦法買到，去了書院之後，興許會更容易一些。不管怎樣，我要快點考秀才，考舉人，等我越來越厲害，買葯就不會那麼難了。」

有些葯，他必須得認識到那個階層的人，才有可能得到。

不過如今的江啟充滿了幹勁，他覺得自己一定能成功。

而他爹的腿，雖然現在還沒完全的治療方法，但江啟估計也是遲早的事。

迎著兒子期待的小眼神，不得不說，江兆恆覺得兒子真是太可愛了，他不覺得兒子能治好他的腿，但至於這什麼武功，呃……

他想了想，道：「那等你長大了再說吧，爹不著急，這腿以後再治，咱們先去別的私塾看看行不行。」

「！」這不就是不相信他嘛。

江啟懷疑道：「爹，你剛剛是不是沒感覺到？」

江兆恆誠實搖頭：「沒啥感覺。」兒子先斬後奏就弄了，他都沒反應過來，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比起兒子會武功，他更願意相信兒子是聽了故事，然後孝順他，想他腿能好，就哪裡搞錯了，所以就成現在這樣子了。

江啟：……

他無奈道：「我是說真的。」不過這樣沒太大感覺也好，萬一感受太明顯，他以後要是給別人治病，很容易引起懷疑。

「我重新再來一遍，爹你仔細感受。」

這一回他不像上一次那樣，簡單的把含有治癒向的內力傳入進去，而是直接在裡面稍稍搗了下蛋。治癒效果不明顯，但搞破壞疼還是很容易的。

江兆恆當即就沒什麼防備痛哼了一聲。

江啟嚇的趕忙安撫。

他本身功力就弱，這麼一弄下來，臉上已經出了冷汗，臉色也發白，看上去極為可憐。

張韻秋先是嚇的去扶江兆恆，「你沒事吧？」而後又被兒子小臉上布滿冷津津汗水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小六，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