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食堂的時候，江啟再次有了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和當初進課堂一樣，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他，但是比起同班同學那單純好奇、讚歎的眼神，這裡的目光可就顯得複雜多了。

不屑、輕蔑，甚至厭煩，都有。

江啟往最明顯的目光那裡一看，沒想到對方連躲都不躲，絲毫沒有掩飾對他的厭惡。

江啟心裡都愣了。

他才剛來書院，也沒得罪人吧？

除了方量，以及班上的人，他也沒跟其他學子有過接觸。

那眼神陰鷙的盯著他的人，年紀應該不小了，大概十□□的樣子，錦衣華服，身邊人簇擁著他，看起來以他為首，不是很好招惹的樣子。這讓江啟想到了一個人，那個被發配到這小地方的侯府紈絝。

思緒流轉在一瞬間完成，江啟神色如常的將視線掃到其他人身上，隻簡單的看一圈，就收了回來。

看起來就好像是正常小孩好奇的看了一眼四周，沒注意到什麼不同。

嗯，現在打不過，還是先苟著的好。

方量也注意到了一些人的不對勁，他拉著江啟的手，低下頭笑眯眯的跟江啟說著話，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喜歡吃什麼菜，我跟你說，咱們食堂的夥食可真的是不錯，廚房的大廚手藝都很好，就算是普普通通的菜式，都能做的很好吃。」

身為富貴人家，方量自然是不缺這兩口的，但並不妨礙他此時拿來跟江啟講。

書院裡都是些什麼人，方量在這都待了這麼多年了，心裡清楚。

怕是除了丙班人家懶得看一眼，其他的班級多多少少都有些帶刺。

這也是他為何一直死皮賴臉的待在丙班，不肯往外跑的原因。當然，他學的確實不怎地也很重要的一方面。

小孩子身體弱，性格又這麼乖乖巧巧，他不想讓江啟一來就招了人家的眼。

江啟自然知道方量的好心，他配合的問道：「那食堂裡有肉嗎？」

方量笑了出來，「那當然了，每天都有肉菜，隨便你吃，吃完不夠可以再去添。」

在他們這對話的空檔，跟方量玩得好，先幫忙來打飯的那群人已經看到他們了，正揮著雙手打招呼：「這邊這邊。」

方量自是也看到了人，帶著江啟過去。

一行六個人，飯給打了，位置也給他們留下了，因著方量在這群人中的地位，江啟也得了個中間的位置。兩人坐下，方量看著兩盤菜，問道：「你喜歡哪種，自己挑一份。」

有一盤的分量明顯要少些，江啟估摸著是給他打的。

他拿了那份：「我不挑食，都可以吃。」

同時又跟其他人道了謝。

得到了幾雙手呼嚕他腦袋。

被rua了一翻之後，江啟開始吃飯，一群人的重心也沒有一直在他身上，他們開始說他們相關的事情，約著下午做什麼等等。過了一會兒，方量忍不住說道：「我怎麼感覺周圍的人全在看著咱們這邊？」

就算江啟一個四歲大的小孩子入學，是有點驚奇，他們整個書院，以往最小的恐怕都是八九歲，在家裡啟蒙認了很多字之後才送過來，但也用不著盯這麼久吧。

一人開口道：「你還不知道呢，咱們班這小孩，過目不忘，已經傳的書院百多號人全都知道了。」

「尤其今天林夫子還在課堂上現教現讓他背，差不多兩個時辰，人家還全都背下來了，如今怕是大出風頭，無人不知了。」

這人說話時還帶著笑，他說完，其他人也跟著笑。

顯然也覺得四歲小孩剛入學就引起這麼大的轟動，很有意思。

但方量聽完卻皺起了眉頭，其他人注意到後也

收斂了笑聲，撞了他一下，「怎麼了？」

方量搖搖頭低聲道：「這對江啟怕不是什麼好事。」

眾人面面相覷，「他才那麼小，應該沒什麼吧？」

誰會對這麼小的小孩子下手啊。

尤其江啟看著這麼乖巧可愛。

「那可不一定。」方量壓低了聲音，「你忘了那位了？」

他可沒忽略剛帶江啟進入食堂的時候，那侯府紈絝惡意的眼神。

一提起這人，眾人就沉默了，顯然知道方量說的是誰。

陳韋平，侯府紈絝，在京城闖禍後，被侯府打發到這裡來的。陳韋平是原配之子，但他娘在他八歲時就死了。原配死後過了一年，侯爺娶回來一位繼夫人。

這位繼夫人年紀和原配差不了多少，和原配也有關聯，論關係，是原配的表妹。

早些年繼夫人嫁了人，只可惜幾年過後，夫家早亡，隻她一人帶著遺腹子過活。

如今和侯爺成親之後，繼夫人所生的那位遺腹子也帶過來了，年紀比陳韋平要大上兩歲。但雖然只是兩歲的差距，那位遺腹子可比陳韋平要優秀的多，許是因為年少失父，對方很是懂事，行事有章有據，在讀書上也很優秀。

每每都引得侯爺大讚，很是喜歡。

讓侯府上下，都叫那位為大公子，陳韋平自然屈於第二了。

並且多次將那位和陳韋平做對比，越是對比，就越是看不慣自個兒子。

父子倆關係勢同水火。

侯府裡的下人也更喜歡大公子，而非陳韋平。

而後繼夫人嫁過來沒幾年，又生了一子，這下好了，侯爺更偏向繼夫人這邊了，繼夫人估計也不是省油的燈，總之陳韋平是越長大，就變得越不好，而那兩個繼夫人的兒子，則是更加的優秀。

到了現在，侯爺甚至升起了讓小兒子繼承世子之位的想法。

在陳韋平闖禍之後，直接就把他打發的這麼遠。

陳韋平在京城性情就不好，又因為他那位大哥的緣故，極為厭惡讀書人。

所以像江啟這樣的，就很礙眼了。

上一個被打斷手的例子都還歷歷在目呢。

大家都沉默了下來。

但也不敢露出什麼動靜，萬一把人引過來就不好了。

他們家裡和人家侯府可抗衡不了。

方量對江啟說道：「總之，你平日別自己單獨行動，要去哪跟我們大家一起知道嗎？」

「好。」江啟立刻點頭。

「不過你也別怕。」方量道：「你是山長專門請過來的，山長肯定不會讓你被欺負了。」

好在這一頓飯，他們是有驚無險的渡過了，出了食堂，方量道：「走，離下午上課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呢，你要去宿舍休息一會兒嗎？夫子布置的功課也可以拿到宿捨去寫。」

江啟想想道：「那我去宿舍寫功課吧。」上午學了這麼多，他得好生整理一番。

筆記也要簡單的記一下，方便日後複習的時候能夠連貫起來，以後他學的會更多，可別日子久了，到時候忘了。

「行。」方量道：「那先去教室拿書，正好我們都要在宿舍寫。」

方量幫著江啟把書箱提到了宿舍，簡單囑咐了幾句，就離開了。

他和江啟不住在一個宿舍。

江啟把書箱打開，將書本紙張等擺好，就重新開始學習起來，他中午這會兒倒是沒感覺困，應該不需要午睡。

過了些時間，三個室友也陸續回來了，相互間打了招呼，也就沒別的了，大家各自在各個的書桌上學習。

下午，去上了課。

上完課後江啟沒走，他把課本收拾好，對著外面左顧右盼，神情顯

然很是高興。

「小六，你在看什麼呢？下了課還不走啊。」

有人對小孩還挺喜歡，逗著他說話。

江啟笑眯眯的，「我要回家了，等我爹來接我。」

「什麼？」大家驚呼一聲，「你每天能回去？」

「嗯。」江啟點點頭。

大家瞬間羨慕不已，要知道，他們平時可不允許私自離開書院，只有每隔五天，才會放一天的假。

可對於這些玩鬧慣了的富家公子來說，每天只能拘在書院裡讀書，簡直就是一種酷刑了。

江啟沒有等太久，一日不見自家兒子，江兆恆和張韻秋一整天在家都沒什麼精力，等時間差不多了，兩人就趕緊來到了書院大門口。

書院不讓外人隨意進入，他們雖有山長特許，但也不好在非下課的時候到裡面亂跑。

所以兩口子就在大門口站著等了一會兒。

等下課的鐘聲一響，就趕忙進去了。

江兆恆早上來過江啟讀書的教室，現在也認得路，帶著張韻秋一塊過去了。

江啟遠遠看到人，頓時眼前一亮，噠噠的跑了過去，嗓音奶氣又高興的喊著：「娘，爹。」

他一下撲到了張韻秋懷裡，又對江兆恆甜甜笑著喊：「爹，我好想你們啊。」

對於兒子這父母雙方兼顧，同樣重視的行為，江兆恆表示自己很滿意。

他道：「爹娘也很想你。」

「走吧，咱們把東西拿上回家去嘍。」

「嗯，好。」江啟點著小腦袋，三人一起進到了課堂內。

裡面還有幾個人在寫著功課，見到有人進來，也沒多在意，這讓緊張的張韻秋鬆了一口氣。

他們課堂放學並不全是按鐘聲，上午和下午都被分為兩個大的時間段。第一個時間段授課，第二個時間段自學，期間夫子也可以讓大家休息一會兒，最後一次鐘聲只是提醒大家該吃飯了。

實際上在上一次鐘聲響起後任意時間，夫子都可以結束教課了。

今兒下午他們夫子結束的早，都是留他們自己背書，還有做功課，所以很多人走得也早些。

江啟要等父母，才沒出去。

江兆恆拿起書箱，打開一看，裡面東西少了很多，江啟解釋道：「我把一些還用不著的書都放在了宿舍裡，平時也不用背的那麼重了，這樣我自己也可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