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了。

失去意識的速度很快，並沒有遭受太大的痛苦。

李木做夢都不會想到，他的人生中，會經歷這麼多次活生生被燒焦、融化的過程。

哪怕他再次清醒過來，那帶來窒息般感覺的火焰彷彿依舊附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在懲罰他…

要以這種方式讓他記住。

——莫要再不自量力地試圖出手…製止這個宿命的「輪迴！」

上一次…只差一點！

如果再…再合理的利用時間，再多爭取那麼一時半刻，或許就…就能逃出生天。

身體還保持著僵硬。

李木不打算去尋找縱火者了。

這一次…必須爭分奪秒。

他刻意的避開手持貂尾的貂蟬，繞開正在搬運胡凳的蔡武…他目光堅毅，徑直朝張奉那邊走去。

是走…快步走，而非狂奔。

這時候的張奉正在排放「禦階」上的案幾，宮廷中的宴會，每個案幾擺放的位置極其講究。

他的聲音不大，可因為李木刻意走近…倒是聽得清清楚楚。

「這裏放何太后與陛下的案幾，後面空出十二席，是咱主子們的座位…這邊的則是大將軍的席位，大將軍之後也要留下十二席座位，分別對應著三公九卿。」

張奉的話脫口。

李木下意識的覺得這個擺放很有問題。

不過…這種時候，他顧不上去沉思，當即行至張奉的身前。

「在下虎賁兵李木拜見太醫令！」

李木刻意將腰牌亮出…

儘管對眼前這個沒卵子的宦官沒有半分好感，甚至李木都想脫鞋抽他，但李木依舊儘可能表現出恭敬的姿態。

他不想浪費太多的時間在無異議的爭吵與懷疑上。

「噢…」張奉回過頭，他看了李木的腰牌一眼，一臉的不屑，「虎賁兵？哪個校的？你們不是守皇宮大門的麽？誰帶你來德陽殿的？」

張奉一臉狐疑的望向李木…

「小的乃北宮蒼龍門的虎賁兵，頭兒是虎賁中郎將袁術袁將軍，今兒個是好日子，許多內官都跟著幾位常事去九華門迎大將軍了，幹活的不夠，於是就調了小的來德陽殿幫忙！」

這段話，輕車熟路…

再加上一口一個「小的」…正因為李木的態度，讓張奉對他多出了幾分信任，眼睛裏的狐疑消散了許多。

「何事啊？」

張奉一邊環望著周圍的擺設，一邊隨口問李木。

「稟太醫令…」李木壓低聲音，「小的剛得到消息，有人妄圖在德陽殿縱火，且已經偷偷的鎖上了德陽殿的大門…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德陽殿將會淪為一片火海。」

肉眼可見的…

當李木的聲音傳出，張奉的一雙瞳孔瞪得碩大，像是驚蟄中的「春雷乍動」。

可很快，他的眼神又平靜許多，臉上多出了一些狐疑。

他也壓低聲音，「你從哪得到的消息？」

這…

這麼短的時間，李木不可能把每件事都理清楚。

從哪得到的消息？

這要怎麼回答？

李木踟躕了一下…正要隨便編一個消息的來源。

可就踟躕的一下，「哈哈哈…」張奉笑了，眼睛裏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精光：「哼，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麽？就來消遣咱家，是誰派你來搗亂的？是董侯？不，一定是河間國的那位？看起來，不挑撥咱家主子與大將軍的關係，河間國的那位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董侯…

李木知道，所謂的董侯，是後來的漢獻帝劉協，出生那年…他母親王美人被何皇后毒酒賜死，是董太后撫養他長大。

而順著這個去分析，河間國的那位…

定然是董太后了。

漢靈帝死後，董太后與何皇后爭奪朝政，試圖立劉協為皇帝…從而引發，皇位之爭、兩宮之爭。

而隨著大將軍何進的另外一個妹妹嫁給了十常侍之首張讓的養子。

驃騎將軍董重在何進互爭權力的過程中，最終落敗！

連帶著董太后也被請離了京城，送回了河內老家…

當然…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董太后返回朝堂之心始終存在，一些小動作更是頻發，故而…張奉下意識的把李木當成了董太后一黨。

原本的信任也再度變回了無限的懷疑。

李木意識到這點，他必須竭力的撇清自己。

「我從未見過董侯，也不知河間國是何意？我說的話事關整個宮殿中人的生死，太醫令若是不信，大可以試試那德陽殿門，試試能否推開，真相即大白！」

李木的話信誓旦旦…

卻沒有消除張奉的半點疑心。

先入為主…

張奉既已經把他打為董太后一黨，那於他，於他十二位主子，乃至於大將軍何進，都是不容置疑的死敵！

「哈哈哈哈…」張奉爽然大笑道：「來，都聽聽…這虎賁小子告訴咱家，咱們德陽殿一個時辰後即將被大火點燃，所有人都會被燒死在這兒，還說什麼…德陽殿的大門被反鎖住了？哈哈哈哈哈…多新鮮哪！」

當即…張奉望向德陽殿大門處的黃門令，「打開這德陽殿的大門，咱家倒想看看，這虎賁小子還怎麼狡辯！」

聽到這兒…

德陽殿內所有的宮人遺憾的望向李木。

像是…感慨，這麼一個年輕的虎賁兵，在誰面前信口雌黃不好？偏偏…在張奉面前胡言亂語…

張奉與他背後的那十二位主子一個樣，殺人…都不帶眨眼的！

這不是找死麽？

這時…蔡武也注意到…「狡辯」的這小子是李木…第一時間也朝這邊跑了過來。

儼然，因為「叔侄」情義，他還是想要救李木一把。

貂蟬則是停下的手中的貂尾，抿著唇，微微搖頭…眼神中更多的是惋惜！

倒是唯獨李木。

別看局勢一觸即發…可他心裏卻坦然的很。

這一次…時間還早，整個過程所消耗的時間連半炷香都沒有。

只要…

只要張奉確定那宮門反鎖著，那他的話…就會有人相信。

宮門反鎖的情況下，哪怕一個人撞不開…

可十個人，一百個人呢？

李木已經看到了希望。

緊接著…先是蔡武的求情聲傳出，「太醫令…太醫令，我這弟弟不懂規矩，還望…還望太醫令網開一面哪！」

繼而是宮門處那黃門令的聲音。

「怎麼…怎麼這宮門推不開了呢？」

「你們，一起去推！」

就像是李木預想中的那般…

他的眼睛睜大，他無比期待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這一次，總該…總該能逃出去了吧！

時間，時間還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