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注視著淑月，像注視著一個外星人，這時，馬艷、醫生和護士小王來了，他們走進病房，開始對天明進行會診前的例行檢查……

下午兩點多鐘，天明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專家會診開始了。

會診室裡，專家們觀察著由掃描室傳輸到計算機的一組組關於天明腦部形態的三維圖片和生成數據，馬艷和淑月坐在會診室的一角，緊張而茫然地看著專家們那一張張專註嚴肅的面孔。

一個白髮霜染的老專家首先說：「通過各種掃描檢測，可以肯定患者腦部E區發生的病灶機理應該是顱底腦膜瘤。」

淑月與馬艷對視了一下，兩人眼裏均閃過一縷驚恐。

另一年輕專家發言：「雖然可以肯定地說是顱底腦膜瘤。並且腫瘤生長的部位有一定的危險性，但是，我認為也不排除腫瘤為良性的可能，如果是這樣，採用手術或者其他的治療方法，也未必不會奏效……」

淑月一把就抓住了馬艷的手，感覺那雙手汗津津、濕漉漉，冰涼如鐵。

專家論證持續到了傍晚才結束，治療方案仍未確定……

病房裏，天明一覺醒來，發現馬艷守在一旁，他看了一眼打開的電燈，又望望窗外，窗外已幽暗下來，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城市霓虹輝映在上面的五彩亮光。天明吃驚地問：「我這是睡了多久？」馬艷笑道：「沒多久，你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天明翻身坐起來，望著馬艷感慨萬端：「艷兒，你知道嗎？天亮他們還沒有出生以前，我在家中還能享受獨生子的待遇，有的時候一覺醒來就能看到媽媽守在我的床邊，心裏那叫一個美呀！只可惜好日子總顯得很短，再後來就是媽媽守在天亮、天媚的床前，我來回忙著幫媽媽照顧他們了。」馬艷深情地問：「天明，你心裏有過委屈嗎？」天明說：「當然有過！只不過現在想想那都算什麼呀！我真怕有一天我想委屈都委屈不成了。」馬艷說：「不會的，那一天不存在。我和淑月、雨點商量好了，我們輪流折磨你，讓你委屈，讓你受氣，讓你就為了和我們爭論都沒法丟掉我們，我們和你糾纏到底了。」天明開心地笑了：「馬艷……」忽然，他望一眼左右，「哎！淑月呢？」

馬艷說：「被我轟跑了，他還要照顧你們的小店，我比她大，我得為她想想。」

城市之夜，詭秘而充滿玄機。

歌舞吧大廳裡，天亮舉頭四顧，總感覺哪裏有點不對頭，正尋思間，禿子匆匆來到他面前：「哥，客流不正常，剛才我出去看了看，好像門外有人在監視我們。」天亮說：「你沒問問他們是做什麼的？為什麼要監視我們？」禿子說：「我怕問出事兒來，所以……」天亮抄起拐杖，點著禿子：「你真糊塗，事兒是能躲開的嗎？你要表現出自己就是個事兒媽，是事兒的祖奶奶，你再看看它怕不怕你？走，帶我出去看看。」說著，拄著拐杖向門口走去。還沒走到門口，三個法警夾著公文包走了進來。

一個法警問禿子：「請問這裏的經理現在在不在？」

禿子想替天亮搪事兒，站出來說：「我就是！」

法官上下打量著禿子：「你是嗎？法律可不是開玩笑的，如果你要是經理，那麼……」法官說這話時，眼睛卻望著天亮。

天亮笑著，把禿子撥拉到一邊：「禿子，你去幹你的事吧！」然後，指著禿子對法官說，「他是我的夥計，我是這兒的經理，我對這裏的一切負責。請問諸位有何公幹？」

法警看了天亮一眼，認可地點點頭，對天亮說：「由於常衛平涉嫌拖欠銀行貸款，這家歌舞吧將被進行財產保全，從即日起進行封存。」

天亮吃了一驚，但很快平靜下來，對法警說：「你們有沒有弄錯，我是從常衛平手中轉包的，我辦公室有合同。我可以拿給你們看！」

法官說：「常懷平與你的合同屬於私人之間簽訂的，不具有法律上轉包的權利，我們已經在常衛平那裏看到並對你們的合同進行過研究，認定此合同是無效的，所以……」

禿子在一旁聽不太明白，上前辯解說：「但是，常衛平還欠我們的債呢！」

法警說：「那可以通過法律方式另外立案索賠。」

天亮沒有說話，他微笑著走到吧枱前，紳士一般地伸出手，對三個法警說：「諸位這邊請，趁我們還擁有這裏的支配權，請允許我為你們調製一杯雞尾酒，酒的名字叫『盲腸』。」

法警們沒有喝天亮調製的「盲腸」雞尾酒，他們自然清楚天亮的「盲腸」所具有的諷刺意味，他們開始工作了，把歌舞吧裡的所有不動產都貼上封條，編上號，最後，又把天亮、禿子等人請出歌舞吧，用封條封了大門。

天亮和禿子等人坐在門口，鬱悶地吸著煙，喝著酒。禿子憤然罵道：「媽的！別讓我見到姓常的，見到了我就把他當麵條抻了。」

天亮拄杖站了起來，他在門前四處看著。

門口的霓虹燈歡快地變幻著五彩圖案，燈下的禿子們在燈光的輝映下，一忽兒面若青獸，一忽兒白若厲鬼，一忽兒又紅似關公，天亮的心冰涼到了極點，但他仍然以老闆的姿態關注著自己的歌舞吧，他來到被封的門前，用手撫摸著門楣窗欞，忽然沖禿子等人喊道：「哎，這扇門我早就讓你們擦乾淨，可到現在那塊髒的還在，不像話！」天亮這樣說著，將拐杖靠在門前，脫下身上的衣服仔細地擦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