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逸塵到了樓下，給她發了短訊。

夏綿綿下班，正好遇到夏柔柔也下班。

兩個人在一個電梯裏面。

夏柔柔說，「爸讓你回家吃飯。」

「嗯。」夏綿綿點頭。

夏柔柔沒什麼好臉色。

今天她爸還專程給她打電話，說晚上夏綿綿要回家吃飯，給她慶祝升職的事情，讓她不要缺席。

她都不明白，夏綿綿為什麼有那麼多的狗屎運。

仿若就是一兩年的功夫，在夏家的地位真的是天翻地覆，夏政廷對夏綿綿好到……她真的很嫉妒，但就是又找不到任何方法讓夏政廷討厭夏綿綿，甚至每次的陰謀算計，得到都是反面的效果。

夏柔柔從未這麼恨過一個女人，仿若之前那十多年欺負夏綿綿的過去，在這一兩年全部都被夏綿綿還了回來，還被哐哐的使勁打臉。

她心情很不爽，臉部表情就能夠看出來。

夏綿綿冷冷一笑，也沒有搭理夏柔柔。

電梯到達。

夏綿綿踩著高跟鞋走出電梯。

大門不遠處，封逸塵的轎車停靠在那裏。

夏綿綿直接走了過去。

夏柔柔當然也能第一眼就認出封逸塵的轎車，咬牙大步跟了上去。

夏綿綿剛打開車門準備進去。

「姐，你不介意我搭一下車吧。」夏柔柔說，「今天剛好家裏的司機有事兒不在。」

「我無所謂。」

「逸塵，你呢？」夏柔柔對著封逸塵，一副含情脈脈。

「嗯。」封逸塵給了她一個大冷臉。

夏綿綿有些好笑，笑著做到了副駕駛室。

夏柔柔也沒有因為封逸塵的冷漠而放棄，自若的坐在了副駕駛室。

車子行駛在車水馬龍的街頭。

原本夏綿綿和封逸塵就不愛說話，所以基本上兩個人的空間都是安靜的，夏柔柔似乎並不喜歡這份安靜，甚至說，還是想要靠近封逸塵，所以她故意開口道，「這次姐真的好棒，一舉拿下了市政旅遊開發案的項目，我爸都對姐大加讚賞。才進公司不到半年時間，就坐上了市場部副總經理的位置，逸塵是不是也覺得我姐很厲害。」

封逸塵認真開車的模樣，並不為所動，也沒有回應。

「我聽說，這個項目封尚也在跟。」夏柔柔故意說道。

夏綿綿嘴角一笑。

夏柔柔的小心思還真的不難揣測。

她就是在故意挑撥離間，兩個公司都在競爭的項目最後落在了夏氏，封逸塵作為封尚的總經理，自然會有點不是滋味。

她說，「柔柔，這個項目就是封老師讓給我的。」

夏柔柔一怔。

那一刻跟吃了大便一樣，說不出一個字。

夏綿綿就是能夠找到任何一句話，讓她啞口無言。

車內總算陷入了沉默。

車子到達夏家別墅。

三個人一起走進大廳。

大廳中，夏綿綿看到了除了夏政廷和衛晴天以外，另外一個熟悉的人，夏以蔚。

衛晴天終於忍耐不住了，把夏以蔚叫了回來。

如果她沒有揣測，衛晴天原本打算是讓夏以蔚在國外多待一段時間，目的就是為了不讓夏以蔚參與到這種鬥爭之中，大抵是怕夏以蔚的性格反而把夏以蔚自己給陷害了，不管如何，對衛晴天而言，最大的砝碼就是夏以蔚這個夏政廷唯一的兒子了，夏以蔚出不的半點差錯，上次的事情應該是吸取了教訓，就想像著靠她還有夏柔柔來把夏綿綿弄走，最後給夏以蔚一個平坦的大道。

夏柔柔要是知道，自己也不過是她母親的一個利用工具，大概就不會這麼嘚瑟了。

夏綿綿不動聲色的走進大廳，非常自若的和夏以蔚打招呼，「以蔚，你回來了，真的太驚喜了。」

「大姐。」夏以蔚這次明顯友好很多，臉上也掛著笑容，不用想也知道氏衛晴天教的，「上次沒能回來參加你的婚禮，當時我正在非洲那邊做義務支援，很是過意不去，但我準備了離婚，後又覺得不當面送沒有誠意，所以現在才拿回來。」

夏以蔚拿出一個手工的陶瓷玩偶，上面是一對卡通版新婚夫婦，「這是我去做志願者的時候當地的手工特產，我覺得特別好看，就買了下來，不貴的小玩意，希望你們會喜歡。」

「謝謝。」夏綿綿接過，「我很喜歡，很可愛是不是，封老師。」

封逸塵點頭。

夏以蔚笑道，「你喜歡就好。」

一家人和樂融融。

所有人在客廳聊了一會兒天，才圍坐在滿是山珍海味的飯桌旁。

說是慶祝自己升職，倒不如說是慶祝夏以蔚回來。

夏綿綿當然不會多說。

飯席間倒是夏政廷主動開口，心情似乎是真的很好，一方面因為市政的項目達成，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因為夏以蔚的回國，他說，「好久沒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了，大家都多吃點。」

「謝謝爸。」夏綿綿開口。

夏以蔚和夏柔柔也都附和著，說了些好聽的話。

「今天的主題，主要是恭喜綿綿升職。」夏政廷說，「當然，順便迎接一下以蔚的回國。」

夏綿綿笑了笑。

所有人舉杯。

一番慶祝之後夏政廷有些語重心長的故意說道，「逸塵，希望這次和市政的項目，你父親沒有多想。」

「正常的商業競爭，爸不需要有任何內疚。而且我看過你們對這次項目的規劃了，我自配不如。」

「你客氣了。」夏政廷笑得爽朗，「你是職場老人，綿綿才入門，以後還需要你多多教教她，很多地方她都不成熟。」

「我會的。」封逸塵點頭，許諾。

一群言不由衷的人。

夏綿綿就靜靜的扒飯，靜靜的看著他們的虛偽。

「對了，今天還有件事兒我要給綿綿說一聲。」夏政廷自顧自的又喝了點紅酒，顯然是很高興，「以蔚回國之後也不能就在家裏閑著，以前他讀大學那會兒就在公司實習了，還是有一定能力，爸想了想，他重新回到公司上班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崗位，以前就是在夏錦航手下學習，這次也放在你那裏，行嗎？」

「當然可以。」夏綿綿一口答應，還很興奮，「我就是希望有一個人來可以幫我，我自己也怕自己做不好。」

「你要相信你自己，但有以蔚幫你，我當然更放心。」

「嗯。」夏綿綿看不出任何情緒，重重的點頭。

心裏明白得很，她不過是下一個夏錦航而已。

連做法都如出一轍。

「大姐，以後就請你多多關照了。」夏以蔚主動敬酒，這次回來對她的尊敬很明顯。

夏綿綿也不推脫，直接就喝了酒。

「綿綿。」衛晴天也主動拿起酒杯。

夏綿綿不動聲色的對著她。

「小媽……」衛晴天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表情看上去特別的愧疚。

「我們都是一家人，小媽有什麼說的就直說。」夏綿綿微笑。

「之前小媽罵你的那些話，小媽現在想想真的很過意不去。我當時也真的是氣急了，沒有心的，你別放在心上。小媽這把歲數了還犯這種錯誤，我自罰一杯。」

「小媽，我都忘記了。」夏綿綿拉住衛晴天的手，「我們都是一家人，哪裏會有什麼隔夜仇，你別多想了。」

衛晴天看著夏綿綿，嘴角帶笑，眼神卻並不很好。

夏綿綿也是。

畢竟高手過招就是如此。

衛晴天越來越覺得，夏綿綿不是省油的燈。

做作的面子功夫，並不比她弱。

「無論如何，我都要喝一杯。」衛晴天繼續。

「既然如此，那我就陪小媽一杯。」夏綿綿主動說道。

衛晴天也不好再拒絕。

兩個人一乾而盡。

夏政廷看著他們，不由得笑道，「綿綿真的是很懂事，爸對你是真的越來越欣慰了。」

夏綿綿笑著，顯得有些羞澀。

夏柔柔在旁邊，各種不是滋味。

以前在家的時候，毫無存在感的角色從來都只有夏綿綿，現在反而是那個自己。

她甚至根本就插不進去話，無法融入其中。

一頓飯在各懷心思中過去。

夏綿綿被夏政廷叫著去了茶室，談事情。

夏以蔚也被叫了過去。

夏柔柔看著他們的背影，在這個家裏面，她到底算什麼！

她咬唇，狠狠的咬著嘴唇。

衛晴天能夠感受到自己女兒的情緒，她轉眸看著夏柔柔，示意讓她不要輕舉妄動，與此同時，在用視線提醒她，提醒她坐在一邊沙發上，很有教養的在看電視的封逸塵。

夏柔柔靈機一動，眼眸中突然有了色彩。

她起身，讓傭人從廚房拿了些水果並拿了水果刀出來。

平時一般都是傭人在廚房做好端出來的，而她當然是為了表現。

她親自削水果，然後將水果分成一牙一牙，特別賢惠的遞給封逸塵，「我爸他們可能還會談一會兒，你吃點水果。」

「謝謝。」封逸塵道謝。

無法拒絕，吃了起來。

夏柔柔從小跟著她母親，也知道怎麼討好男人，女人在家裏面那些事情她全都會。

「好吃嗎？」夏柔柔詢問。

「嗯，很甜。」

夏柔柔自若的坐在封逸塵的旁邊，兩個人之間，若即若離。

衛晴天非常知趣，對著封逸塵說有點不舒服上樓休息一下，將偌大的空間留給了他們兩個人。

封逸塵看著衛晴天的背影，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夏柔柔看著自己母親離開，知道是在給她機會，她又坐進了些。

封逸塵抿唇，那一刻沒有移開。

「逸塵，你過得怎麼樣？」

「很好。」

「我想也是。」夏柔柔有些失落，「我姐現在這麼能幹，你應該會很喜歡她。」

封逸塵沒有回答。

有時候就是會覺得，沉默就是在默認。

夏柔柔內心情緒一直在波動。

她告訴自己要忍耐。

她說，「我還是這麼單著一個人。」

封逸塵將水果盤放在面前的茶幾上，淡淡的說道，「沒遇到合適的，就這麼單著吧。」

聽不清楚任何語氣的話。

封逸塵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了夏家的別墅後院。

夏柔柔眼眸一緊，跟著追了上去。

以前他們經常在這個後院散步，那個時候的夏綿綿到底還是個什麼鬼，就算是撞見他們在一起，也會自覺地離開，甚至戰戰兢兢，根本不敢靠近！

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

她默默調整呼吸，盡量用很溫柔的口吻開口，「逸塵，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第一次見面嗎？」

「嗯。」

「那個時候我才幾歲，你也才幾歲。那個時候你第一次到夏家別墅來玩，我記得但是是我爸的生日，請了很多人，也有好多小朋友，那個時候所有小朋友都特別的調皮，就只有你，一個人在角落，不說話也不會笑。」

封逸塵沒有回答，那種感覺就像是，他在回憶一般。

這種感覺讓夏柔柔不禁心裏一動，「我是第一個注意到你的小孩，但是我穿了一條白色的公主裙，我拉著你的手讓你和我一起玩，你同意了。」

封逸塵眼眸看著頭頂上的圓月。

秋高清爽，都晚秋了，還是這麼明亮。

他確實在回憶當時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開始在接受不同的教育了，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變得越來越自閉。

他很長一段時間理解不了那些，但又必須去忍受。

那個時候，他就像一個異類一樣被所有小朋友排斥，除了凌子墨。

但凌子墨從小貪玩，不會注意到他的任何情緒，他甚至可以把他忘記，在玩過了之後才會想起，他還有一個發小被他遺棄了，不過凌子墨不會愧疚，他沒那麼多人情世故，活得還算灑脫。

他記得那個時候，有個小女孩戰戰兢兢的靠近過他，她說，「我，我是你未婚妻……」

他其實那個時候笑了。

他甚至在想，那個女孩可能都不知道未婚妻是什麼意思。

指腹為婚，有多可笑。

小女孩鼓起勇氣說，「你以後一定要娶我。」

他沒有點頭。

因為不知道以後長大了會發生什麼，他可能活不到以後。

當然，他也並沒有對那個小女孩有任何感情，她太懦弱了，在另外一個小女孩靠近的時候，她就逃跑了，甚至是帶著驚恐的跑了。

後來他很長一段時間就是和另外一個小女孩在一起，而那個讓他娶她的小女孩，離他越來越遠。

他現在想來。

那個時候的那個女孩讓他娶她，大概是因為，她單純的只是想要離開這個家庭。

她生活得很不好，所以想要有個人來幫她離開。

現在。

這麼多年後的現在，他都很驚奇，他還能記得那個時候夏綿綿的模樣。

他回眸，「我想一個人靜靜。」

如是的拒絕。

夏柔柔打算開口的話，就這麼堵在了喉嚨處。

她不相信的看著封逸塵。

剛剛兩個人的氣氛不是還很好嗎？

她沒有感覺到他的排斥，現在這一刻，說變就變了。

她大大的眼睛受傷而委屈。

「不過就是想要和你敘敘舊，就這麼難嗎？」夏柔柔問他。

心裏是真的受到了創傷。

她總是在封逸塵這裏受傷，總是希望他可以像曾經那樣注意到她的存在，他以前就算是不開說話，也不會如現在這麼冷漠的。

「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麼殘忍。」夏柔柔豆大的眼珠，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真的不知道在這個男人身上哭了多少次了。

封逸塵看著她的模樣，喉嚨微動，選擇了沉默。

「我知道我們不可能了，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也一直在說服自己不要靠近你，不要接近你，一直在告訴自己，你就是我姐夫了，我們之間沒有未來。我真的已經很努力的在勉強自己了，為你為什麼就是不多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去接受者所有的一切。」夏柔柔邊哭邊說，「仔細想來，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會讓你把我推得這麼遠。就算是你妥協於家族，但至少讓我感覺到你對我還有一點感情，但是都沒有……你結婚了，你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站在原地一直不想離開的，永遠都只有我！」

「對不起。」封逸塵開口，聲音很輕。

「對不起？」夏柔柔說，說得傷心欲絕，「我真的不像你說對不起，但此刻似乎也只能去接受。逸塵，我接受你的道歉，我接受你突然離開我的世界，但請你不要對我這麼冷漠，就算是不愛我了，就算是真的不需要我了，你把我當妹妹一樣，把我當成你的親人你的朋友好嗎？我現在唯一的還有的念想，念想不管為什麼我們變成了現在這樣，但至少我們還很熟悉，至少我們不是陌生人。」

「不了。」封逸塵拒絕。

聲音冷漠，說得很清楚。

夏柔柔就知道會是這樣。

不管她表現得多麼卑微，不管她多麼的撕心裂肺，他都會拒絕她所有的靠近，處心積慮那麼小心翼翼的靠近，他還是會推開她。

她默默的哭泣。

此刻除了守著他哭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是這般無助的望著他。

封逸塵說，「時間久了，什麼感情就會淡了。柔柔，你保重。」

「封逸塵！」夏柔柔一把拉住他。

在他明顯轉身要走的似乎，拉住她的手臂，很用力。

「我聽夏錦航說，你沒有碰過夏綿綿，是不是真的？」夏柔柔大聲問道。

封逸塵眼眸一緊。

「既然你不喜歡夏綿綿，既然你對她沒有感情，你為什麼就不能給我點機會，我不要名分，我根本就不稀罕那些，我就僅僅只是相當你暖床的工具也不可以嗎？！」夏柔柔說得很激動，激動地語氣，顯得很崩潰。

封逸塵冷漠的看著她。

看著她如此模樣，轉眸，「我不需要。」

「就不能給我一個靠近你的機會嗎？我都卑微到了這個地步了。」夏柔柔喃喃自語。

她都被這麼難過了，封逸塵為什麼可以這麼冷漠。

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小時候她摔倒了，封逸塵都會心疼的把她抱起來。

小時候她說什麼他都同意，小時候他的世界裏就只有她一個人。

她承認那個時候是帶著目的接近他，只因為他和夏綿綿定下的娃娃親，她要在這個家庭喧賓奪主，她要理所當然的拿走夏綿綿的一切，她要取代夏綿綿的位置，成為夏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

但那些目的，在和封逸塵接觸越久，就變得越來越淡，她真的愛慘了封逸塵。

愛這個男人，深入骨髓。

她說，「給我一個吻可以嗎？」

封逸塵蹙眉。

「很可笑我會有這樣的要求是吧。這麼不要臉的要求，我還是說了出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渴望。」夏柔柔看著他，「我多渴望，你可以主動親我，像親夏綿綿一樣。求你，別拒絕我，我不會纏著你。就是……就是很想……」

夏柔柔真的已經泣不成聲了。

夏綿綿想，如果她是封逸塵，她立馬就會靠過去。

親一下而已，不是什麼大事情。

她甚至覺得，她要是封逸塵，面對如花似玉又這般楚楚可憐的女人，上床都行。

床上這副模樣，該多爽。

她就站在2樓的外陽台上，淡淡的甚至有些饒有興趣的看著樓底花園中的兩個人。

其實看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