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黃臉老賊

昨天晚上，墨青基本沒睡。

整個房間之內不僅充斥著濃鬱的臭腳丫子味，此起彼伏的呼嚕還打的震天響，不時還得把墨雲大伯壓到他身上的腿推到一邊。

就他那大粗腿，壓在人身上一會兒，感覺就要斷氣。

昨天趕了大半天的路，所有的人都累壞了，因此天雖然已經亮了，卻沒有人醒來，再加上好不容易清閑一次，所以大家都睡得格外香甜。

不過也有例外，跟墨青隔了兩個人的的鋪上，已經沒人了。

看看被褥凌亂的樣子，應該已經走了好大一會兒了。

也對，不管是誰行竊被人當場捉住，恐怕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待到所有人都起床。

事情要從昨夜說起。

吃完飯，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才接觸新事物的新鮮勁在墨青心中慢慢的褪去，躺在床上，聽那些不認識的漢子，天南地北的亂侃了一會兒後他就睡著了。

那些說話的人，沒過多久也沒了聲音，雖然臨睡的時候，還在擔心枕頭下面壓著的錢財，一個勁的提醒自己不能大意，可終究抵不住旅途的勞累，最終還是沉沉睡去。

強大的神識，讓墨青有著遠超常人的靈覺，即使在熟睡當中，也能保持著一些警醒，更何況他並沒有睡熟了。

外邊的漏聲傳來，應該是三更天了。

漏聲剛過沒多久，一個洪亮的呼嚕聲，就漸漸變低，最後變得微不可聞，隨後就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摸索聲。

淺睡的墨青感到這種變化，漸漸清醒。他很好奇那個人大半夜裏不睡覺想幹些什麼。

難道是起夜？

心中雖然好奇，他並沒有妄動，躺在那裏還一副睡熟的樣子。

不過神識卻悄然放出，那人的所有動作，全部清晰的出現在他的腦中，絲毫沒有受到黑暗環境的影響。

結果有些出乎意料，那人竟是下午來時獨自一個人呆在屋裏的黃臉漢子。下

午時的忠厚，在他臉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剩下的只是一份小心翼翼，和把別人錢袋拿到手裏時的狂喜與貪婪。

墨青怎麼也想不到一個看上去極其老實的人，竟然會做出這樣的勾當。

這讓他在心裏感嘆不已，果然和書上說的一樣，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以後一定要格外小心，不能僅從外貌上判斷一個人的好壞。

不過墨青沒有時間去考慮那麼多了，因為這傢夥已經把旁邊兩人的錢袋裝在了自己懷裏，正把手伸向了墨雲大叔頭下面的包袱。

這讓墨青如何忍受，不說裏面放有自己的幾百文錢，就是沒有，他也不可能讓這傢夥得逞。

那可都是墨雲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

黃臉漢子此時的心情自然是很好的，尤其是手摸到墨雲大叔的包袱之後，眼中都有一種光輝出現。

這些人的包袱他都暗地裏觀察過，所有人裏面就數這個人的錢多，憑他多年的經驗，裏面裝的錢少說也有一千文。

正當他準備伸出左手，把壓在包袱上的頭托起來時，抓著包裹的右手腕上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多年的職業修養還是有的，雖然疼的臉都哆嗦了，他卻強忍著沒有發出聲。

他明白，這種事情人少的時候還好私了，醒來的人多了，自己絕對會讓這些丟了血汗錢的泥腿子揍個半死，然後再被弄到官府，在牢裏迎接這個新年。

他忍著疼痛，準備向抓著他的好漢求饒，不過當他低頭，看到的卻是一張滿是好奇的娃娃臉。

這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準備好的說辭爛到了肚子裏。

愣了片刻，黃臉漢子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這樣一個小兔崽子也敢來阻擋老子的財路，真真是毫不知死。

左手把手中的頭顱輕輕放下，準備回手一下把這個小崽子打暈過去，這時右手腕上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痛。

黃臉漢子心中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暗罵自己一聲糊塗東西，怎麼能把這個崽子當作平常那些流著鼻涕的小混蛋。

「說為什麼要偷錢？」看著面前這個小孩子滿是好奇的盯著自己低聲詢問。

黃臉漢子很想用兩記老拳回答他，自己為什麼要偷錢。不過手腕上的巨痛卻讓他不敢有絲毫的不敬之情，真不知道這個欠揍的小娃娃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小人老母已經八十高齡，去年就得了怪病，四處求醫卻不見好轉，家中積蓄為此耗盡，又欠下一屁股的爛債。

昨日老母病情又突然加重，眼看老母受苦，我心中如同刀絞，但苦於家中分文沒有。

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想為老母抓點葯，稍微緩解一下痛苦，以盡人子之孝。

不想眼瞎冒犯了小壯士，還請小壯士高抬貴手，放小的一馬，不使我那老母遭受無人奉養之苦。」

一段話說的聲淚俱下，感人至極。

沒辦法，為了脫身只能把去世多年的老娘拉出來了，想來九泉之下的老娘知道後也不會怪罪他。

這些話就是成年人聽到，十有八九也會被騙到，更別說一個小屁孩了，黃臉漢子對自己能夠矇混過關很有信心。

一聲輕笑傳來，讓他心中一驚，難不成被發現了？小孩子接下來的話證實了他的想法。

「果然和書中說的一樣，凡是攔路搶劫，或者小偷小摸的，一旦被人抓到，大抵也就這麼一段說辭了，你就不能說點新鮮的嗎？「

「小人句句屬實，實在是不敢欺瞞小壯士。」

雖然心中暗叫倒霉，怎麼這小子也知道這段戲文，不過嘴上卻咬的死死的。

這黃臉漢子，也算是把心橫了下來。

「別在那裏裝了，這些說辭我都知道，你還拿來糊弄我？

還家裏有重病的八十歲老母，你老娘聽到你說的話，非得起來揍你這個不孝子。就你偷東西的熟練程度，一看就是個慣犯，還好意思說是第一次乾。」

小孩子稚嫩的聲音傳來，讓黃臉漢子心中又是一驚，心中暗罵一聲

『這唱戲的老混蛋，怎麼把這一齣戲到處唱，竟然連一個幾歲的娃娃都聽過，看來這以後得換個說辭了』

心中這樣想著，嘴角抽搐了一下就準備接著胡說幾句，把這不好糊弄的兔崽子糊弄過去。

結果還沒開口，就看見那熊孩子揮揮手說道：「行了，行了，不要再編了，騙不了我的，我就是納悶，這些人一看就是土裏刨食的人，你怎麼忍心下手去偷他們那點血汗錢。

在世上過日子都挺不容易的，下次下手了找那些富貴人家，就算你不濟貧，最起碼也算是劫富了，說出去不是也好聽一點。」

墨青小大人一般的對著黃臉漢子說教，黃臉漢子滿頭大汗的連連點頭，表示認同，不認同不行啊，這手腕子還在那小崽子手裏捏著呢！

「把錢還給他們兩個，你走吧，快過年了我也不和你計較了，不要想著耍花招，不然你會死的很難看。」

小孩子說著裂開嘴笑了笑。

熊孩子接下來說的話在黃臉漢子聽來就像是天籟之音。

他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不會再犯錯誤。

開玩笑，自己的手腕都快被捏廢了，怎麼可能再去找不自在？

至於什麼骨氣之類的東西，在他身上根本就不管用，要是個有血性的漢子，他也不會去做這個勾當了。

得到回答之後，墨青才鬆開手，讓他去把錢放回原處。

黃臉漢子手腕上，清晰的印著幾個烏青的指頭印。

看他耷拉著右手，滿頭是汗的用左手放錢的樣子，就知道沒有幾天的修養，右手是別想用上勁了。

還過錢之後，黃臉漢子收拾了一下衣服，穿上鞋，站在地上滿臉諂媚的對墨青拜了兩拜，然後不顧外邊的嚴寒，和墨青等到天亮再走的挽留，悄悄地打開門，很快的溜走了。

留到天亮再走！開什麼玩笑呢？

萬一你小子再變了卦，那我不是就被坑死了？

還是現在就走的好，受些凍也比被送到官府大牢強。這是黃臉漢子最真實的想法。

君子尚且不立危牆之下，更何況我這個做賊的呢？

經過一個小插曲這麼一鬧，墨青睡意全無，再加上這裏的環境實在不適合睡覺，索性也就睡了，盤腿坐起來開始修鍊青木功。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收功，悄悄的鑽進了被窩裏，心裏盤算著今天要做的事，閉著眼睛靜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