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疑惑，這個一向不搭理我，甚至對我還有些敵意的女孩，竟然主動開口和我說話了。

其實今天的工作量並不大，昨天我看到的那些，都是幌子，說得直接點，我就是專門幫村長，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錢。這就是我的職業，不值得驕傲。

我必須要給她面子啊，菲菲也朝我投過來一個好奇的眼神，遊小倩則是擺了擺手，讓菲菲回去坐著。

「沒錢。」

我簡單的說了兩句，看著電腦。剛開始用電腦，還不習慣，畢竟村裏人嘛，沒見過世面，還要靠菲菲指點我一下才行。雖然高中的時候，用過幾次電腦，但畢竟家裏窮，買不起。況且老爹老哥又不會用，買來幹什麼，那麼貴的東西。

「給了你家多少錢？」

妹子把枕頭放好，靜靜的躺著，看著我。這時我才發現，程英好像在門口，但沒有進來，在聽著。

「十萬。」

我慢慢說道，那妹子聽了，和遊小倩對視了一眼，遊小倩便開口笑道，一副開玩笑的語氣：「謔謔，要不我出二十萬，你跟我走得了。」

「好啊。」我笑道，遊小倩則是笑得更燦爛了。

「你以為城裏倒插門像你們村裏？」遊小倩說道，「在我們城裏搞倒插門，我到處去搞男人，和你都沒關係。如果我和別的男人有孩子了，你就要絕育，你們家就要斷子絕孫，你覺得好玩嗎？」

遊小倩說了一大堆廢話，聽得我很不爽。大家都知道我是開玩笑的，但我還要和她鬥兩句：「我知道，但我更知道，我進了你們家倒插門了，你們家就會被別人恥笑。」

「放屁。」

遊小倩不屑的看了我一眼，擺頭說道：「雲子也是農村人，我倒是願意和雲子在一起，雲子性格多好？就算沒錢，以後也會有出息，就你？呵呵！」

我的心裏來了氣，突然有了一股衝動。被人看不起，雖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我就是對遊小倩有一種特別的抵觸感，賭氣道：「你覺得我不會有出息？我要是有出息了，你怎麼辦？敢不敢打賭？」

遊小倩和長發妹子對視了一眼，長發妹子還是幫我，搖了搖腦袋，示意遊小倩不要和我鬥氣。遊小倩的眼神裡沒有賭氣的意思，看著我，就像看著一件玩具似的，說道：「好啊，如果你有出息了，我就給你——當奴婢。結不結婚都行，怎麼樣？」

「不用，」遊小倩給了我一個踩她的機會，我當然不會放過，道，「如果你賭輸了，就叫我一聲，好哥哥。」

「哈哈哈哈……」

遊小倩笑得花枝亂顫，指著我，說道：「杜國華，你真以為自己是個東西了？好，我和你賭，不過，在你的世界裏，怎麼才算有出息？有兩塊田？」

「——比你家有錢。」我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長發妹子嘆了口氣，安慰道：「兩個人都別鬥氣了，大家都是同事。」

「嗯。」

我沉住氣，心想，剛才確實衝動了，但我就是有一股氣憋著，不爽。

賭就賭，怕什麼？老子就是不服了，就是不服遊小倩那種女王的作態。爺爺說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爺爺以前，可是紅軍，幫國家出過力的，告老還鄉，家裏還放著他的勳章，不也沒吹過牛皮？一樣老老實實的當農民。

遊小倩她們家再有錢，敢欺負我們國家的抗戰老兵？說難聽點的，她們家現在吃的、喝的，都是我爺爺那一代人，幫她們打下來的，有什麼好囂張的？

「你要是賭輸了呢？」遊小倩看著我，緩緩道，「這樣吧，要是賭輸了，你就……跪在我面前，跪二十四個小時，敢不敢？」

「敢！」

我沉不住氣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紅著眼看著她，道：「五年，五年後的今天，我來找你！」

「好啊，」遊小倩輕鬆的看著我，摸了摸漂亮的指甲，「傻瓜。五年？給你二十年，有機會。給你十年，基本不可能。你知道我們家什麼身份嗎？五年？你還是等著跪吧。」

長發妹子也看著我，搖頭道：「杜國華，別和小倩賭氣，她的性格我知道，你說句算了，那就算了，你要是不說，五年後，她真的會找人，讓你在她面前跪二十四小時的。」

面對長發妹子的警告，我卻視若無睹，重新坐了下來。

不就是五年嗎？老子就賺錢，學著村長黑錢，我就不信了，我賺不到！

我握緊手裏的文件，一股自卑感湧上心頭。突然想起高中，那個很令人討厭的胖子老師，說的一句話：「越窮的人，越在乎尊嚴。」

「尊嚴，都是狗屁，沒錢，就狗屁都沒有。能用狗屁賺錢的事，到處都有。想用狗屁賺錢的人，到處都是。」

他說得沒毛病，但我不認為，我不如狗屁。

「讓他賭吧，」遊小倩拖著下巴，看著我，說道，「男人嘛，總是要點面子的，尤其是農村人。」

遊小倩的一番話，說得很是嘲諷。這時候我還不知道，那個長發妹子，其實也是農村人，自小在農村裏長大，似乎還和我有過一面之緣。她顯然不是很開心，向我問道：「對了，十萬塊之後呢？倒插門，什麼感覺。」

我鬆了口氣，菲菲也鬆開了手，剛才的氣氛，似乎讓她挺緊張的。菲菲就是個普通女孩，雖然她們家，可能有點錢吧。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這樣的家庭很多，生出來的閨女，就如她這般，典型。

「後來？沒有後來，」我注意到，程英有些落寞的離開了，似乎是心疼我似的，又或者，是遊小倩，她不敢得罪，又怕她的出現，會讓我失望，「我住進了林家，生活得很好。」

「行了吧，」長發妹子無語的看了我一眼，說道，「辦公室裡都傳開了，你在林家很苦，有次下地裡，還昏倒了，聽說是因為，沒飯吃，還被虐待。」

我心想，這都是我的「計謀」，但又不能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