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禦龍淵穿好衣服之後，楚驚鴻都一動不動。

禦龍淵嘆口氣，總覺得就此離去十分不妥，想了半天之後，禦龍淵語出驚人的開口道：「驚鴻，本王……本王是故意的。」

楚驚鴻：「？？？」

蜷縮在被子裡的楚驚鴻整個人都驚呆了，這禦龍淵在說什麼？他是不是漏了一個字？是故意的？難道不應該說，不是故意的麽?

得不到楚驚鴻的回應，禦龍淵也不太在意，而是重新坐在床榻上，將楚驚鴻連人帶被子的攬入懷中，嚇得楚驚鴻忍不住小聲驚呼。

「啊……你，你幹什麼……」楚驚鴻覺得自己從沒這麼緊張而難堪過，她上半身可是什麼都沒穿，實在害怕禦龍淵扯她的被子。

然而禦龍淵卻沒有要冒犯的心思，只是靜靜的雙手環抱著她，然後十分坦蕩的繼續道：「驚鴻，本王是故意的，本王不會否認，可本王依舊感覺很抱歉，抱歉的原因不是因為做了想做的事，而是因為沒有經過你的同意。」

這叫什麼道歉？難道不是應該說自己一時衝動，沒有下一次了麽？

似乎猜到了楚驚鴻的想法，禦龍淵一本正經的繼續道：「君子追求心懷坦蕩之道，本王既要娶你，自然不能騙你，本王這次不僅僅是故意的，本王還期待與你的下一次，下一次……或許還想對你做更多的事情。」

楚驚鴻：「！！！」

楚驚鴻整個人如遭雷劈，目瞪口呆。這是一個冷麵王爺應該說出的話麽？這是一個古代人應該有的思想覺悟麽？

他怎麼能這麼一本正經，平靜坦蕩的說這種撩人心神的話。他……他都不臉紅麽？

其實禦龍淵遠遠沒有楚驚鴻想的那麼平靜，他的心跳的前所未有的快，只是有些事，有些話，他不想兜圈子，楚驚鴻作為他的王妃，她有權知情。

而他作為她的夫君，他也有權用彼此都喜歡的方式，來對她疼愛，不是麽？

禦龍淵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驚鴻，彼此坦誠，方得長久。你好好休息，本王先去見見沐風何！」

禦龍淵說完之後便將楚驚鴻放回床榻上，楚驚鴻能感受到他臨走之前，隔著被子，親吻了她的發頂。

溫柔的小舉動，竟讓她的怨憤和尷尬，漸漸化解。

走到門口的時候，楚驚鴻聽到禦龍淵吩咐下人給她備水沐浴。

一直到聽到禦龍淵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楚驚鴻才重重鬆口氣。

等她從棉被裡探出頭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大汗淋漓彷彿已經洗了個澡一般。

楚驚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想到禦龍淵的言談舉止，好不容易降溫的臉頰又滾燙起來。

這個人怎麼回事，一本正經的說著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可他的坦白和真誠，卻又讓人連氣也氣不起來。

「該死的混蛋！」伴隨著對禦龍淵的怨念，楚驚鴻隨意換洗了一下，匆匆離開了寒露院，她實在不知道現在要以怎樣的心情和狀態，去面對禦龍淵。

她心中一團亂麻，大腦也思緒混亂。

真真是叫剪不斷，理還亂，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所以當沐風何說想見見楚驚鴻，與她一起談血咒事情的時候，風行已經在寒露院找不到人了。

因為有禦龍淵之前的命令，楚驚鴻可以隨心所欲在戰王府走動。

以至於當風行打探到楚驚鴻行蹤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王府。

聽到楚驚鴻離開了戰王府，禦龍淵竟然沒有了往日的從容，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她走了？她為何要走？是因為討厭他的親密舉動麽？

看到禦龍淵臉上無法掩飾的緊張，風行連忙開口道：「王爺放心，十五跟著驚鴻公主呢，不會讓她吃虧的，屬下猜想，驚鴻公主應該是回去看望驚瀾太子了吧。」

聽到風行這麼說，禦龍淵才鬆口氣。

轉過頭看到一臉探究的沐風何，禦龍淵竟然有些赧然起來。

「王爺和驚鴻公主……」

不等沐風何把話說完，禦龍淵就搶話道：「什麼也沒發生！」

沐風何愣住了，好半天才開口道：「呃……在下是想問問，王爺和驚鴻公主接觸之後，血咒就會緩解，這件事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禦龍淵忍不住尷尬的閉了閉眼，不知是不是血咒的後遺症，竟然有一種思緒仍舊混亂的尷尬。

……

然而思緒混亂的又何止他一個人，楚驚鴻也很混亂，混亂到已經在這條街上，繞著這棵大樹，轉了七八圈了。

躲在暗處的十五，看的忍不住頭暈。

直到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楚驚鴻才停下了腳步。

「驚鴻公主。」

楚驚鴻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面前的少女，少女一身墨綠色的衣裙，裙擺素凈，連朵花都沒有，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氣息。

這是誰來著？楚驚鴻有些想不起來了，隻覺得有點眼熟。

那女子似乎看出了楚驚鴻臉上的疑惑，微微福身後開口道：「驚鴻公主，在下是雲雨樓雲瑟瑟。我家公子在樓上等公主一敘。」

楚驚鴻長籲一口氣，這才想起眼前這個不苟言笑的小姑娘是誰。

當日給雲雨樓那個小倌兒驗屍的時候，在大內行廠與這位雲姑娘有過一面之緣。

雲瑟瑟是雲雨樓的人，那麼她口中的公子……

楚驚鴻順著雲瑟瑟的視線看向這條街的斜對面，原來她不知不覺的竟然走到了雲雨樓附近了。

難道是因為心裡一惦記著花弄影的邀約嗎？

楚驚鴻抿了抿嘴唇，既然來了，那就上去看看吧，她實在很想知道花弄影對禦龍淵的血咒了解多少。

不過……

楚驚鴻看看天色，此刻剛過午時，雲雨樓大門緊閉還沒開門營業，楚驚鴻想了想開口問道：「這個時辰，我這身打扮，上去會不會不方便？」她穿的女裝。

雲瑟瑟微微側頭用耳朵朝向了十五躲避的方向，確定了暗處有人跟著楚驚鴻。

然後不動聲色的開口道：「無妨，驚鴻公主隨我來便是。」

楚驚鴻點點頭，跟著雲瑟瑟往雲雨樓的後門走去，待進入雲雨樓的後院之後，雲瑟瑟忽然開口道：「公主稍等，我去稟報一聲。」

楚驚鴻沒有起疑，只是應聲同意。

然而雲瑟瑟根本沒有去通報花弄影，只是一個閃身來到後門外，捉住了正欲翻牆的暗衛十五。

十五被雲瑟瑟偷襲的猝不及防，幾下交手之後，竟然沒能打過雲瑟瑟，正當十五驚訝的時候，雲瑟瑟趁其不備點了他的穴道。

「雲老闆這是何意？要與戰王府為敵麽？」十五不得不搬出戰王府來威懾雲瑟瑟，讓楚驚鴻離開他的視線，若是她有什麼好歹，他有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十五的年齡和他的名字一樣，不過剛剛十五歲，一個半大的少年人，雖然此刻劍拔弩張的瞪著眼，也難掩臉上的稚氣。

雲瑟瑟微微垂眸，心中竟然覺得有些好笑，莫名其妙生出了調戲之意。

雲瑟瑟故意表情嚴肅，眼神有些倨傲的看著十五，淡淡開口威脅道：「靜靜的等著，否則閹了你。」

嘶……

十五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他一是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姑娘製服，二是沒想到這個姑娘竟然如此語出驚人。驚的他都來不及去想她話中幾分真幾分假。

雲瑟瑟沒有耽誤時間，直接補了一個啞穴之後，翻身越回牆內回到楚驚鴻面前。

「驚鴻公主，這邊請。」

楚驚鴻點點頭跟著雲瑟瑟從後院繞到了另外一個院子裡，完全不知道一牆之隔的十五此刻的欲哭無淚。

……

雲瑟瑟帶著楚驚鴻從一個單獨的側門進入了雲雨樓。

這裡有一個旋轉向上的樓梯，樓梯靠外側是雙面繡的屏風，屏風隨著樓梯扶手綿延至上。

走在這個樓梯上，可以清楚的看到雲雨樓大堂裡面人和事，而從大堂中往這個方向看，只能看到一個從一層到五層的巨大綉屏，完全無法想象這後面會有一個樓梯。

楚驚鴻抬頭看了看這樓梯的盡頭，明明只有五層，卻給人遙不可及無法參透的感覺，就好像花弄影那個人，亦正亦邪。

「公子就在裡面，公主請自己進去吧。」

雲瑟瑟將楚驚鴻帶到花弄影房間門口之後便不再跟進，而是轉身離去。

楚驚鴻抿了抿嘴唇，抬手扣門。

咄咄咄！

輕巧的扣門聲，在狹小的走廊裡，竟然能發出迴音，讓楚驚鴻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彷彿有些事情正在失控，又彷彿今日進入這扇門之後，會發生令她猝不及防的變化。

……

房間裡很快傳出了花弄影的聲音，與往日裡的散漫不羈有些不同，聲音裡帶著一絲喘息，語氣有些說不出的冷冽。

「進來！」

楚驚鴻手觸及到門板，不知為何心中不安漸漸放大，不是害怕，只是忐忑，這種忐忑讓她一時間竟然無法推開眼前這扇門。

然而花弄影沒有給她拒絕的時間，面前的那兩扇門無風自動，吱嘎一聲，朝內打開了。

門開啟的一瞬間，楚驚鴻聞到了一股複雜的氣味兒。

一種金屬的鐵鏽味兒，伴隨著淡淡的花香，這股花香楚驚鴻並不陌生，正是那曇花的清幽香氣。

然而這些嗅覺上的影響，都不足以視覺上的影響，來的震撼。

楚驚鴻幾乎不認識眼前的人了。

站在房間中的花弄影，沒有穿他平日裡那一身騷包的紅色紗衣，取而代之的一身白色勁裝，腰間纏著一個滾著金邊兒的腰帶，手上拿著一柄紅纓金槍，此時此刻正站在不遠處，微抬著下顎，眼神複雜的看著門口的楚驚鴻。

桃花眼裡含星辰，眉眼中皆是桀驁，像是初春的太陽，驕而不傲，暖而不燥。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花弄影麽？

見楚驚鴻發愣，花弄影勾唇一笑開口道：「怎麼？是不是覺得小爺的容貌更勝那禦龍淵一籌？」

楚驚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是她認識的那個花弄影！

門都開了，沒有不進去的道理了，楚驚鴻咬了咬嘴唇，闊步走進去。

走近房間之後，楚驚鴻再次被環境震懾了一下。

難怪剛剛扣門的時候能聽到些許迴音，原來這整個一層只有一個房間，寬闊的猶如一個練功場。

為何說是練功場呢，因為在房間左右兩側，整齊的擺放了武器架，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竟是樣樣皆有，那些金屬氣息便是源自於這些武器了。

花弄影在一間青樓的頂樓，練功習武？？

楚驚鴻腦海中冒出匪夷所思四個字。

咣當一聲，喚回了楚驚鴻的神識，原來是那花弄影隨手將手上金槍扔回到武器架上，穩穩噹噹不偏不倚的落下。

花弄影一邊拿起一旁乾淨的棉布帕子擦額頭上的薄汗，一邊招呼楚驚鴻到一旁的茶幾旁落座。

若是沒見過花弄影從前的樣子，楚驚鴻一定會覺得眼前人，是個提槍駕馬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坐，想打聽點什麼？」花弄影一邊似笑非笑的看著楚驚鴻，一邊給彼此倒上了一壺清茶。

楚驚鴻沒有碰茶杯，剛剛在門外產生的那種惶惶不安的感覺並沒有因為花弄影的好容貌而褪去。

楚驚鴻開口道：「我……」

「等等，先別急，你知道我們雲雨樓的規矩麽？」花弄影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看的出來，他似乎真的是剛剛練過功。

規矩？什麼規矩？

楚驚鴻用眼神詢問。

花弄影也不賣關子，開口道：「雲雨樓彙集天下消息，大內行廠能查到的，我們也能查到，大內行廠查不到的，我們仍舊能查到。只是這些消息大多源自床笫之間，所以嘛……」

花弄影眼神有幾分促狹的看著楚驚鴻，想看看楚驚鴻的反應。

然而楚驚鴻沒有露出半點羞怯，這雲雨樓是青樓，靠女人在床上獲得消息，並沒有引起她的意外。

只是這花弄影話中的另外一層意思是，無論她問什麼，他都能給出答案，只是答案的可信度，要自己揣摩，男人在床上說的話，能信幾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