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和尚躲閃不及，只能將永色小和尚護在身後，然後凝聚須彌山，阻擋龍口。

眼看地螭就要一口將二人吞下，忽然上空出現一朵黑雲，更從天而降。

黑雲化為一隻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地螭的脖頸。

地螭大怒，掙扎間，黑色的妖火與濃煙，不停湧動。

但黑雲巨手周圍有大量黑霧湧現。

地螭的攻擊落到霧中，就像泥牛入海，再無蹤影。

它雙目凝聚通天靈光。

但另外一朵黑雲，化為第二隻巨大手掌，出現在半空。

這隻手掌伸出的拇指與食指，在空中一掐。

地螭貫穿天地的靈光，就頓時被手指掐斷。

它微微一呆，那第二支手也跟著從天而降，向它抓來。

地螭死後，迫切想要重新鑽入大地，施展土行的神通，熟悉千裡。

烏雲巨手的主人見狀，反而放開了這套螭龍，任它向地面衝去。

結果螭龍一頭鑽入地裡。

可是，身體隻進去一半，便再也無法繼續向下。

它像是倒栽蔥一樣，插在地裡，前半截身軀難以動彈，只剩下後半截身軀露在地面上。

兩隻後爪，一根尾巴，不停搖來搖去。

「謝烏雲先生相救。」慧明放下永色小和尚，雙掌合十。

小和尚正好奇看著烏雲巨手和露在地面上的龍尾。

這時聞言，也連忙向半空行禮：「謝前輩相救。」

「免禮。」雲層中，黑衣老者現身，沖兩個小和尚點點頭，然後再沖地面招招手。

於是，大地裂開，又一隻黑雲所化的巨大手掌，從地下抓著地螭升出地面。

「還需磨練。」烏雲先生看著慧明與永色。

「謝前輩教誨。」慧明答道。

烏雲先生點點頭：「走吧。」

三人便即一起返回長安。

大明宮中，張東雲饒有興趣打量那地螭。

還好，慧明二人已經把這頭地螭引回無敵城範圍內，他可以直接將之擒下。

張城主滿意的點點頭。

說起來，妖跟魔，外在戰鬥方式，還有幾分相似。

魔道修行者煉化妖血，顯化妖身，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可以說是把自己變成同境界下的大妖。

不過，多少仍有差別的。

魔道修行者變化之後，很多戰鬥的思路上，仍靠近人。

在這方面，他們或多或少，終究還是真正的妖，能將身體每一分特點都發揮得恰到好處。

或者應該這麼說，跟妖越像的魔道修行者，也越容易迷失。

當然，這是指外在戰鬥風格。

要說內裡，差別就更大了。

同為第八境，血影、紫日等老魔頭，身懷魔魂，只要魔魂不被毀，變化而來的血肉身軀受傷，完全可以重組。

藉助這方面便利，魔道修行者完全可以制定相應的戰術打法，發揮優勢。

對真正的妖族來說，絕大多數種族，反而沒有這種便利。

當然，與之相反，血影、紫日等魔頭，也不可能像這頭地螭一樣，修成貫通天地，連接寰宇的通天靈光。

大家算是各有所長。

烏雲先生擒拿了那條地螭，帶回天罰殿。

「老夫知道，你能變小身形，如果不想吃苦頭，就識相點。」

烏雲先生盯著對方。

地螭沉默。

但抓著它的黑雲巨手，不斷收縮，握得它全身骨骼作響。

地螭無奈，只能身形縮小，化為只有幾米長的模樣。

「你，為何一定要抓我。」這地螭突然口吐人言。

不知道的人，恐怖回以為他是魔道修行者變化而成。

「既然會說人話，那就變個人樣，別不倫不類。」烏雲先生言道。

「語言只是用於交流，你是人，我是螭，現在正是我們彼此最真實的模樣。」地螭拒絕。

烏雲先生看他一眼：「老夫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話音未落，面前地螭突然全身一震。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控制身體。

就見黑紅色的長龍身形扭曲間，竟然漸漸變作一個人，光著身子癱坐在地。

這地螭對於自己現在這幅赤條條的模樣，倒是不甚在意。

他只是極為震驚，抬頭看著烏雲先生。

妖族變人，被打回原形，這很常見。

但本身是原形，卻被對方強製變成人的模樣，對這條地螭來說，就感到震驚了。

尤其是他剛才竟然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閣下，究竟何人？」地螭忍不住問道。

但下一刻，就被幾道紫雷劈得全身烏黑。

「你沒有提問的資格。」烏雲先生淡然道：「老夫問，你答。」

正如張東雲所料，這頭大妖果然不是本地貨，而是從遠方逃難而來。

「大鵬鳥，專食龍族？」烏雲先生看著對方。

地螭無奈點頭。

大明宮中，張東雲梳理邪皇留下的記憶。

印象中，十一弟敖空當年好像有打死過一隻金翅大鵬鳥……

這麼多年了，會不會是人家子嗣長大了啊？

張東雲神情有些古怪。

不過，他也就是想一想而已。

如果那頭大鵬鳥要來找敖空報仇的話，他可是求之不得。

要不是擔心嚇破幾個叛徒，他甚至想主動通知對方敖空在這裏。

「臣服於長安，沒有人，也沒有妖可再難為你。」

天罰殿中，烏雲先生看著地螭，淡淡說道。

「長安……」名叫星隕的地螭注視烏雲先生：「你就是這座城池的主人？」

「老夫，不過陛下禦前一奴僕。」烏雲先生神情平靜。

星隕卻再次大驚。

對方如此實力，竟然甘心為人奴僕？

那這長安城的主人豈不是……

星隕心中火熱起來。

如果是這座長安城，那說不定真有可能保他太平。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我非人，也能留在這裏嗎？」

「只要遵守陛下為長安所立的規矩，誰都可以留下。」

烏雲先生言道：「但你必須效命於長安，給你的命令，你必須聽。」

他俯視面前星隕：「任何命令。」

星隕心頭微微一沉：「你是說……坐騎嗎？」

烏雲先生漠然道：「老夫說得很清楚，任何命令。」

星隕沉默。

良久後，他聲音略有些沙啞：「我隻向長安城主一人低首。」

「想當陛下的坐騎，可沒那麼容易。」

烏雲先生言道：「你，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力。」

星隕再次沉默。

「不載人，那就載貨好了，礦石外運，正好缺些腳力。」烏雲先生說罷，轉身離開。

星隕猛然抬頭：「我願遵守長安一切命令。」

烏雲先生轉頭，冷漠掃了他一眼：「你以為，老夫有心折辱你？你還不配，但你方才的表現不好，所以，你第一件差事，如你所願。」

星隕深吸一口氣，然後徐徐吐出：「遵命。」

說罷，他變回原形，重新化作黑紅色的地螭。

烏雲先生身旁，則出現張東雲本人的身影。

「就是他嗎？」張東雲明知故問。

烏雲先生點頭：「張先生請。」

張東雲一躍而上，落在地螭頭頂。

地螭身形似乎僵硬一下，全身鱗片開開合合。

但他最終還是身體放鬆，微微低頭，表示臣服。

張東雲轉頭看向烏雲先生：「還可以。」

烏雲現身言道：「他將聽候您的命令。」

地螭星隕沉默，心中暗自嘆氣。

他能感受到，這是個修為實力還在他治下的人類。

大約，第六境、第七境左右？

應該是武道……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地螭此刻還是唯有向張東雲表示臣服。

哪怕烏雲先生眼下離開，他也不敢造反。

畢竟他是希望能留在長安，而非逃離這裏。

張東雲低頭看了看下方的地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裝模作樣，抬頭向烏雲先生問道：「我記得你那裏，有螣蛇修練之法？」

烏雲先生頷首：「不錯。」

地螭眼睛猛然亮起來。

他並非一般螭龍之屬，而是摻雜有螣蛇血脈。

對他來說，最上乘的修鍊之法，可以是真龍，也可以是螣蛇。

不過，眼前二人所說，是真正的螣蛇修練，還是人類魔道修行者，修練螣蛇之變？

後者對他來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意義不大，充其量做個旁證參考。

「先生可看他表現如何，如果先生滿意，老朽獎勵他螣蛇修練之法，讓他試試升華血脈，也未嘗不可。」烏雲先生看了星隕一眼。

星隕頓時心頭火熱起來。

對方言下之意，那就是真正螣蛇用來修練的法門無疑了。

想到這一點，他態度恭順真誠了許多。

張東雲微笑看看下方龐大的地螭：「眼下不忙，以後有的是時間。」

烏雲先生言道：「這個自然。」

地螭星隕此刻心態也放平許多，不再糾結。

「張先生喚你時，你聽他吩咐，平日裏，你在這裏看守天罰殿好了。」烏雲先生命令道。

地螭點了點巨大的龍首：「是。」

雖然心中熱切想要得到修練法門，不過他知道事情急不得，眼下唯有耐心等待。

張東雲回到大明宮中，微微一笑。

升華成純血真龍，當然也行。

不過，升華成螣蛇，他另有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