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輕描淡寫，聲音，已然漸漸遠去。

老瘋子好不容易挺直的脊背，這一刻似乎又有些佝僂了。

這個上一代的人族領袖，見證了太多的滄海桑田，見慣了太多的生生死死。

這種傲立世間的強者，本不該再有兒女情長，可終究，斬不斷那一絲跨越千年的俠骨柔腸。

此次見面，是思念，也是彌補遺憾。

「你要死，我要死……大家都要死……」

冰凌宮宮主口中呢喃著這一句，所以這一次，算是永別嗎？

她的心很紛亂，儘管無比清楚，眼前的老瘋子，只是得到了那人記憶的轉世身。

他來找自己，目的也一如當年那樣，利用她出山，為了所謂的人族存亡而戰。

只不過，今時今日，他口中似乎多了一份愧疚和請求，少了一些執拗和冷酷。

……

「葉玉嬋，我以人族領袖之名，命你冰凌宮出兵三萬，否則休怪本帝不念舊情，踏平這山門！」

「冰凌宮所屬，鎮守北海諸天，膽敢放敵逾越一步，以死謝罪！」

「炎黃眾將，隨我殺敵！」

「……」

數千年前的記憶中的那道身影，不斷重疊，交替，最後和老瘋子那佝僂的背影徹底融合。

那年，她嫌他執拗，古板，一心隻為大義，二人第一次不歡而散。

為了所謂的大義，她屢屢做出讓步，犧牲，一次次受傷，一次次失望。」

再到後來，他乾脆消失不見了，天地間，隻留下一個半殘不殘的聖地，殘存著人族的希望。

那一戰，敗的很慘，儘管封敵於壁障之中，可九大部落的強者，百不存一，死傷殆盡。

她用了療傷的數千年時間，才理解了他的苦衷。

千年時光，白駒過隙，而今再度重逢。

似乎她嫌棄的，他都改了。

不再如從前那般霸道，執拗，氣勢凌人。

甚至，連愛都敢於直接開口。

她當初渴望在他身上看到的優點，如今全都有了。

可是……他已不再是他。

「你讓我出山，我便出山？我偏不，不解釋清楚當年為何棄我而去，便是笑看人族衰落又如何！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

東海域，一隻大概房子大小的烏龜，在海面上急速穿梭，老瘋子站在烏龜背上，笑吟吟道：「玄武可還好？」

大烏龜口吐人言，恭敬道：「回前輩，老祖安好，多謝前輩掛念。」

「那就好，那就好！」

老瘋子捋著鬍鬚，感慨道：「千載悠悠，萬載沉浮，你老祖的壽命，還是很禁熬的，若是這世間有永生存在的話，要當屬玄你老祖了」

大烏龜尷尬一笑，感慨道：「老祖也時常感嘆，壽命悠久未必就是好事，笑看風雲交替，王朝迭起，也煩得很。」

老瘋子輕輕拍了拍大烏龜的腦袋，忍不住笑道：「你才幾千歲，也敢說這大話。」

大烏龜縮了縮脖子，不敢反駁。

很快，一座巨大的島嶼近在眼前，大烏龜看了看老瘋子，什麼也不說，潛入深海之中。

老瘋子憑空而立，向下方喊道：「玄武，可還認得我？」

平靜的海面上，浪濤起伏，一個巨大的島嶼漸漸從水面升起，兩隻巨大的眼睛看了一眼老瘋子，隨即頭顱微微埋低，恭聲道：「老龜見過人族領袖！」

「客氣客氣，聽說，你和雷神宮那老鬼摻和在了一起，這我就要說說你了，你玄武身份不弱天下任何一人，為什麼甘願在這兒當一塊石頭呢？」

玄武淡笑道：「領袖說笑了，玄武只是活的長，別無所長，當一塊石頭正好，不礙人眼，也樂得清靜。」

老瘋子點點頭，「有幾分道理。」

接著，他猛然抬頭，朝虛空喊道：「雷老鬼，既然來了，何不一見？」

驀然間，虛空炸裂，雷神宮領主出現在上空，面帶笑容。

「你果然已經死了，我就說，你要是活著，那女人也不會窩在那鬼地方數千年了。」

「往事休提，找你來幫忙的。」老瘋子直奔主題道。

「不幫。」

雷神宮領主搖頭，拒絕的很乾脆，然後嘴角微微抽搐。

奶奶的，老子妹妹都你害死了，你還好意思跟我開口？

當初，老瘋子也是這麼直奔主題的找他幫忙，揚言要是他不幫，就讓她妹妹再也不認他。

他本以為只是一場小打小鬧的戰鬥。

誰知道一出山，直接捲入了一場曠世大戰，打的九大部落七零八落，幾近滅絕。

他的妹妹，更是慘死在十大殿主的屠刀下。

那一戰過後，內域損失了三大殿主，四十多位金劍騎士，上百位銀劍騎士。

九大部落一方，領主隕落七人，只剩下他和冰凌宮宮主。

麾下強者，更是死傷不計其數。

昔年的九大部落，哪個部落還找不出上千皇階？那一戰，全都打沒了。

如今他學聰明了，反正妹妹也死了，他雖然不恨炎帝，但也沒有理由繼續出山幫助了。

老瘋子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頗為惋惜道：「看來，你已經不念舊情了，放心吧，我也不勉強你，強扭的瓜不甜。」

「你知道就好，千年不見，敘敘舊就好，至於幫忙……就免了吧。」雷神宮宮主淡笑道。

老瘋子擺擺手，受寵若驚道：「罷了罷了，我是個不祥之人，就不入雷神宮宮門了，你好好再此休養生息，坐看人族覆滅就行。」

雷神宮宮主不為所動，站在原地，準備離去。

忽然，老瘋子轉頭看向玄武，悠然道：「老王八，這東海域再遼闊，也看夠了吧？幾千年，就沒想過出去看看外面的風景？」

玄武頓了頓，點了點巨大的頭顱，輕笑道：「的確是有些膩了。」

「那你跟走？我帶你去青龍隕落的地方看看，咱們兄弟幾個聚聚？」老瘋子接著循循善誘。

玄武很乾脆的道：「好！也有些想它們了。」

一旁，雷神宮領主越聽越不對勁，急忙拉住老瘋子，肅然道：「你說什麼？要帶走玄武？」

老瘋子點點頭道：「對啊，你沒聽到它都呆膩了？怎麼說，我當年也救過它的命，現在帶它出去看看外面的景色也不行嗎？」

雷神宮領主張了張嘴巴，好像是這麼回事。

可是，總感覺哪裏不大對勁啊。

「我他麽雷神宮建水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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