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老漢卻過來了，這回沒有空手，手裡多了個籃子。

不過卻是個空籃子。

「大丫頭，四丫頭，正吃著飯吶？我來瞅瞅你們爹恢復得怎樣了。」

陶老漢說著話，自顧自往東屋裡走。打從堂屋的桌邊經過時，特意放慢腳步往桌上掃了一眼。

「你爹都傷成那樣了，大夫說要吃點好的，怎連個葷菜都沒有？蛋花都不見半點兒？」

陶老漢皺了下眉頭，似乎對孫女們給他老兒子整這些吃食很不滿意。

陶大蘭氣得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就要出聲辯解。

被陶四喜在桌子底下悄悄踩了一下腳，陶大蘭不做聲。

倒是陶四喜抬頭看向陶老漢，跟平常一樣笑吟吟道：「哎，不是我們不捨得給我爹整好吃的，家裡日子緊吧，沒得吃。」

「說啥呢，今個大半個村子的人都曉得你們去鎮上買菜了，說是明日要請人吃飯，這麼大的胖頭魚大丫頭摟在懷裡摟回來的呢！」陶老漢道。

陶四喜就著他這話往後說：「既然爺也曉得我家明日要請人吃飯，那魚自然是不能動的，我爹也捨不得動。」

「爺要是實在心疼我爹，要不拎一隻雞來給我爹補補身子？我姑姑都吃了你一頭豬，我爹這個將來要給你養老送終的兒子吃你一隻雞不為過吧？」

陶大蘭撫掌：「四妹說的沒錯，爹你隻管心疼你兒子，那你就拿出一點誠意來嘛，別光是嘴上說的涼快，那可就不是真心疼啦！」

陶老漢花白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指著姐妹兩個道：「你們這兩個丫頭，一嘴的伶牙俐齒，我不過是好心隨口多問了兩句，倒咬上我了，罷罷罷，我也懶得管你們的事兒了，我進屋看看旺生去！」

後背，陶大蘭故意跟陶四喜這道：「假，太假了，假到我牙疼，就沒見過這麼假的人，四妹，你見過沒？」

陶四喜一臉認真的道：「當然見過。」

陶大蘭意外，趕緊追問：「啊？誰啊？在哪見的？」

陶四喜往東屋門口抬了下下巴：「喏，這不剛走過去了麽！」

陶大蘭怔了下，隨即捂著肚子大笑。

這麼小的屋子，這麼近的距離，姐妹兩個的對話又毫不遮掩，陶老漢想不聽到都難。

這下，山羊鬍須都氣得抖了幾下，卻又不好回頭再辯，只能在心裡把這兩個丫頭片子再次咒罵了一遍，方才進了東屋。

東屋裡，陶旺生躺在那裡，腦袋底下墊了兩隻枕頭，脖子底下還圍了一塊帕子。

范氏側身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隻飯碗，邊上的小凳子上擺著兩隻碗，一隻碗裡夾著先前在堂屋飯桌上看到的青菜和蘿蔔菜蠶豆醬。

另一隻碗裡則裝了淺淺一碗香蔥炒蛋。

陶老漢愣了下，這不是有蛋麽？

床邊，范氏看到陶老漢進來，只是朝他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轉過身去接著喂陶旺生。

陶旺生抬手擺了擺，范氏的裝滿了飯菜的杓子便暫時收了回來，她知道陶旺生這是有話要跟陶老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