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醫院。

葉子衿從現場會離手，直接回了辦公室，正交代秘書處理後續事宜的時候，莊景閔走了進來。

「……剛才我說的那些事兒都儘快辦，不要讓各種流言蜚語影響到宏嘉的聲譽，還有大家工作的熱忱，一有什麼異常，趕緊來報。」

「是，葉總。」秘書盡職盡責的又提醒了幾處問題，對莊景閔的到來彷彿視而不見。

葉子衿又都一一囑咐了，秘書才離開，離開時，跟莊景閔很客氣的打了個招呼。

莊景閔也客氣的回應著。

葉子衿坐在辦公桌後，目光複雜的看著這一幕，等秘書出去關上了門，她冷聲問，「你來做什麼？」

莊景閔跟她隔著一張桌子，她坐，他站著，卻沒有在他身上看到絲毫居高臨下得味道，他臉上掛著輕快得笑，反問，「你說呢？」

葉子衿心頭的滋味難以言喻，實在理解不了在他說了那些話後，是怎麼還能如此風淡雲起的？他就不覺得尷尬心虛不自在？莫名的，就有點惱火，於是她說話的語氣就更不好了，「我怎麼知道？我以為剛才當著媒體的面，你已經把想說的都說完了呢。」

她不客氣的懟回來，莊景閔也不惱，雙手插在褲兜裡，清了清嗓子，只有耳朵不受控制得紅了，「我剛才說的那些，你是不是不信？」

葉子衿眸光閃了閃，避開他得視線，含糊道，「我不是警察，沒有分辨別人說話是真是假的能力。」

莊景閔的目光緊緊糾纏著她，比她要勇敢好多倍，「我可以用我的性命起誓，那些話都是真的，如有一句作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葉子衿雖然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事，可聽了這話還是難免震動，「你，你真的在上大一時，就見過我？」

莊景閔點頭，眼底湧上回憶的溫柔笑意，「我剛上大一那會兒，躊躇滿志，驕傲的不得了，雖然家世不給力，但我是省理科狀元的身份，長得又好，所以在學校很受歡迎，我幾乎不費力就進了學生會，還被委以重任組織很多活動，我也願意參與，藉此來鍛煉自己的能力，見到你，是在國慶前的一次宣傳活動裡，學校給了我們很多照片，是近年來帝都大學各個院系專業得優秀畢業生……」

「優秀畢業生那麼多，你就能注意到我了？」葉子衿不是妄自菲薄，可她也不覺得自己驚艷到讓人眼前一亮得地步，帝都大學裡臥虎藏龍，不說男生，女生學習好長得又好看的也不計其數，憑什麼她就讓他一見鍾情了？

要說是夭夭那種級別的長相，倒是更有說服力。

莊景閔明白她心中所想，笑著道，「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呢，明明那麼多人，個個驚才絕艷，可我偏偏在看到你時，心臟不爭氣的加快了，其實，當時得感覺很陌生，我也不知道那叫喜歡，酸酸痛痛的，我還以為自己生病了。」

葉子衿沒說話，神色有幾分茫然。

莊景閔繼續道，「過後，我總是不自覺的想起你，根中了邪一樣，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對一個還沒見到的人一見鍾情了，那其中滋味實在一言難盡，不只是有隱秘的歡喜和甜蜜，更多的其實是痛苦，喜歡而不能得到的痛苦，你能明白嗎？」

葉子衿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搖了搖頭，她確實不知道，她又沒暗戀過誰，對韓浩宇，她也沒有那種深刻的感情，只是不討厭，便嫁了，嚴格來說，她都還沒真正的戀愛過。

莊景閔苦笑了聲，「你不明白也是對的，不容易喜歡誰，可以理直氣壯的去喜歡，哪會像我這樣自慚形穢，躊躇不前？你知道嗎，在往後的那些年，你是我努力的動力，卻也是我痛苦得根源，我有時甚至會怨恨你，是不是給我下了什麼盅，不然怎麼就能控制了我的生活？我明明可以在學校裡意氣風發的活，可因為心裏念著你，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孤獨的可憐人。」

「是你自己，太不理智了！」葉子衿可不接受這些控訴，「一張照片就讓你神魂顛倒食不知味了？那我可真要懷疑你是怎麼當上省理科狀元的？但凡再學習上有所成就的，自我管理能力哪個不強大？像你這樣放任自己的深陷在虛無縹緲的幻想中，我反正是沒見過。」

「那不是我虛無縹緲的幻想。」莊景閔自嘲的解釋，「你還是不相信我對你一見鍾情是吧？連我自己都不信呢，可偏偏事實就是如此，我身邊的人都知道，知道我心裏有一個喜歡的人，所以我才拒絕了其他女生得愛慕和追求，這六年，我都是一個人，連緋聞動力沒有，同宿舍的好友都換了好幾茬的女朋友，就我自己形單影隻，他們笑話我為你守身如玉，卻不知我甘之如飴。」

「他們知道那個人，是我？」葉子衿臉色變了變。

莊景閔搖頭，「我怎麼會說出來？他們僅僅知道有這麼一個人而已，不過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葉子衿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還不是你乾的好事兒？」

莊景閔從善如流，「對，我乾的好事兒！」

「你……」葉子衿噎了下，又忍不住出聲埋怨，「不是不讓你來的嗎？我已經想好辦法應對了……」

「你想的是你的辦法，可我來，代表的是我的態度，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面對？」莊景閔神色認真又虔誠，「以前，我離著你的世界實在太遠，遠到我沒辦法靠近，只能仰望，我幫不上你什麼我痛苦也就認了，可現在，我終於有能力走到你身邊了，我怎麼可能會願意躲在你身後去？」

「可你這麼一站出來，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葉子衿懊惱的道，「你以為媒體會相信你說的那些話？他們只會以為你是在為洗白自己而編造出來的故事，緋聞有沒有澄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以後的名聲，怕是要被人黑慘了。」

「我名聲如何，我都不在乎，心機深沉也好，虛偽無恥也好，被你包養，貪圖宏嘉，想一步登天都好，我統統都不在乎……」莊景閔說出這些，心裏壓抑多年的感情彷彿都找到了宣洩口，「只要你名聲不受損，只要你過的好，只要你不討厭我，給我機會靠近你，那我就無所畏懼！」

葉子衿心頭猛震，像是被什麼戳中，一時間胸口竟悶痛起來，「你，你是不是傻？我有什麼好？我比你大好幾歲，我還離過婚，我也沒什麼情趣，你喜歡我什麼？」

莊景閔毫不猶豫的道，「喜歡你的一切，我其實也說不出你哪裏好，可就是喜歡。」

葉子衿搖搖頭，「不，你那不是喜歡，是你臆想出來的一種感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談何喜歡？隻憑一張照片，頂多也就是說明你欣賞我這樣的長相而已……」

莊景閔受傷的打斷她的話，「在你眼裏，我就這麼膚淺？不是我自誇，真要論長相，我難道差嗎？要看長得好看的人，我自己攬鏡自照不就可以了？」

葉子衿失語，是啊，他長得比她可要精緻多了，哪會被自己的容貌吸引？

「你怎麼知道我不了解你呢？我對你一見鍾情，自然會去打聽關於你的一切，我連你喜歡吃什麼都清楚，你在宏嘉工作中得表現，我也知道一些，管中窺豹，你的學識能力，你的人品秉性，我能不清楚？」

「你，怎麼打聽的？」葉子衿狐疑得看著他。

莊景閔道，「有個學長，是我老鄉，他當時在宏嘉實習，我主動去套近乎，跟他搭上話，旁敲側擊的問了一些關於你的事兒，你放心，他沒懷疑別的，因為我跟他說，我也看好宏嘉，想畢業後來這裏工作，像提前多了解一下公司而已。」

「那他現在？」

「他本來打算留在帝都發展，可父母出了點事兒，他兩頭不能兼顧，就回老家工作了。」

葉子衿暗暗鬆了一口氣，不然，她還真覺得以後面對法務部門的人會尷尬，不過，此刻也挺尷尬的就是了，「還有事嗎？」

這事下逐客令了。

莊景閔精緻的臉上露出一絲委屈來，「攆我走？」

「該說的豆說完了，你不去工作？」葉子衿板起臉，故做鎮定。

莊景閔咕噥，「哪裏就說完了？你還沒說，自己信不信呢，還有，以後我們要用什麼樣的關係相處，這些不都得商量好？」

葉子衿氣笑了，「我信不信得不是憑你一張嘴，而且，那也不重要，至於我倆的關係，那還需要商量？」

「不用商量嗎？」莊景閔眨巴眨巴眼睛，一臉茫然。

葉子衿似笑非笑，「對啊，不用，因為我們之間就沒什麼關係，商量個什麼？以後不來往就是了。」

莊景閔聞言，當即拒絕，「不可能！」

葉子衿似乎沒想到他會反對，眉頭一皺，「你說什麼？」

莊景閔態度很堅決，「我說不可能！我們之間怎麼可能就沒關係了？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對你表白難道是做戲給誰看嗎？那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說了就會認，更會落實到以後的行動中去！」

「你，什麼意思？」葉子衿莫名覺得心驚肉跳。

莊景閔道，「我要正大光明的追求你，不會再自卑的只是遠遠仰望你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成為你的男朋友，你的丈夫，你相伴一生的人！」

葉子衿怔怔的看著他說完這話，就轉身離開，良久才反應過來，那時，他早就走遠了，她捂著臉，臉頰滾燙，心口砰砰的，像是要跳出來，之後很長時間，她都沒辦法專心工作。

臨下班前，秘書捧著一大束百合花走進來，「葉總，這是莊景閔先生，讓人送過來給您的。」

葉子衿沒接，神色自若的道，「找個瓶子插起來吧。」

「是。」秘書含笑把花歸置好，誇了一句，「莊先生今天下午的表現真是不錯，很有心了。」

葉子衿顧左右而言他，「網上怎麼說？」

秘書道，「目前來說，還都挺好，有人也在揣測這是你們合編的一齣戲，但大多數都是持正面肯定的態度，畢竟，莊景閔是帝都大學的學生，稍微一打聽，他平時的言行舉止都非常可信靠譜，再者，他暗戀您得事兒，也不是沒有行跡可循，他身邊的人總能看出幾分。」

葉子衿的臉又開始不受控制的發熱，她忙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工作吧。」

「好的，葉總。」

秘書離開，葉子衿衝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才把溫度降下去，她看著鏡子裏的人，變得竟然有些不自信起來，她真的能收住他的心？

手機響起，她回神，走出來看了眼名字，猶豫著要不要接，那頭很執著，她被鈴聲吵的心煩意亂，手指一滑，接了。

「花收到了嗎？」

葉子衿「嗯」了聲。

「知道我為什麼不送玫瑰而是百合嗎？」

「因為我們之間是純潔的友誼。」

那頭，莊景閔低低地笑起來，「你原來也會開玩笑啊？」

「……」見鬼的玩笑，她是在奚落擠兌他。

「百合的花語，可不只是純潔的友誼，它還代表著心心相印，百年好合，還寓意偉大無私的愛，這才是我真正要跟你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