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響，東西落地，碎裂成片。

封少乾眼睛充血，裏面燃燒著無可化解的憤怒，這是挑釁，是羞辱，是明晃晃的在對他亮劍，是打他的臉，是告訴他，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人劫走，不怕他事後報復。

他咒罵了幾聲，心裏明白，這會兒再去救人怕是已經晚了，蔣家會做到哪種地步，那封少樸就是哪種結局，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就那麼乾等著，他拿出手機，吩咐另一個屬下，安排去救人，並且，徹查此事。

就算蔣家做的再縝密，他該做的還是得做。

忙活完，他硬著頭皮又去見封慶和，還沒開口，封慶和看他一眼，就猜到了，「少樸已經出事了？」

「對不起，爺爺……」封少乾低下頭，作認罪狀。

封慶和閉了閉眼，花白的頭髮，這一刻讓他看起來更加蒼老，他疲憊的問，「說說吧，到哪一步了？」

「保鏢都被廢了，少樸被人從醫院帶走，現在……結果不知。」說完，他又急切的道，「我已經安排了人去救，這件事，我一定會查到到底。」

「沒用，沒用了……」封慶和擺擺手，語氣裡，是說不出的失望，「太晚了，蔣家既然出手，又怎麼會給你救的機會？」

「爺爺……」

「事後，你也不必查，多此一舉罷了，等著吧，現在少樸在人家手裏，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人家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了。」

封少乾渾身僵硬，拳頭緊握，「爺爺，要不我讓人去抓個葉家人，跟他們交換？」

封慶和豁然看向他，「你還嫌鬧得不夠大？」

「可少樸也不能不管啊，葉家跟蔣家是姻親，他們對葉家還是很重視的，蔣家人不好對付，葉家不過是一介商人，用他們來威脅，他們肯定不敢對少樸下死手。」封少乾覺得自己這個對策沒毛病，所以說的很是振振有詞。

但封慶和卻怒了，「愚蠢！葉家人能跟蔣家人比？還是你覺得葉家人能有你弟弟的份量重？讓你用個芝麻去換西瓜，你乾？還有，你信不信你前腳去抓葉家人，後腳咱家就得被蔣家給一鍋端了，就蔣家有姻親，咱家沒有？」

封少乾這才頭腦清醒了些。

封慶和繼續罵道，「禍不及家人，你腦子都上哪兒去了？少樸不著調也就罷了，我也從來沒管過他，可你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就是這麼教你的？」

「對不起，爺爺……」

「夠了！」封慶和暴喝一聲，打斷他毫無誠意的道歉，「你就只會在事後跟我說對不起？你就不能有點前瞻的眼光，把所有的危機都提前想到、安排妥當？你是不是忘了你將來的目標是什麼了？想做那個位子，就你這腦子和眼光……」

沒說盡的話，意味不言而喻。

封少乾的臉一下子變白了。

這回，封慶和沒理會他的情緒，走到座機前，撥了個號碼出去，響了片刻，那邊就接了起來，傳出蔣老爺子的聲音，「喂？」

封慶和深吸一口氣，語氣還算溫和平靜，「老蔣啊，是我。」

「嗯，大清早的有事兒？」

知道人家在跟自己裝傻，封慶和也得陪著笑臉，「呵呵，是有點事兒，唉，說實話，我都沒臉給你打電話啊，可一想到我那命薄的兒子，我就……」

蔣老爺子不吭聲。

封慶和隻得說的更明白點，「兒孫都是債啊，你比我有福氣，阿朕自小就聰慧懂事，不像我，拉拔著三個孫子，就沒一個讓我省心的，尤其是少樸，那孽障就是個討債的，可我能怎辦？上次，我就恨不得打死他，一了百了，可他畢竟是江暉的兒子，等我死了，到了地底下，我怎跟兒子交代啊？」

蔣老爺子淡淡的道，「子不孝，父之過，你需要交代什麼？」

聞言，封慶和的心裏就是咯噔一下，「老蔣，一定要這樣嗎？」

蔣老爺子道，「這話我也很想問問你，你心疼自己的子孫，那我就不心疼自家小輩了？我家孫媳也是蔣家人，是我家阿朕放在心口上的人，有人趁阿朕不在，就欺負她媳婦，想要他媳婦的命，這又是什麼道理？」

「老蔣，這不是，有驚無險嘛……」

「呵呵，那是我孫媳福大命大。」蔣老爺子冷笑著，「老封，照你這麼說，有人去刺殺你，你運氣好躲過去了就不追求兇手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封慶和這輩子就沒那麼窩囊和憋屈過，「小懲大誡，罪不至死，行嗎？」

蔣老爺子不吭聲。

封慶和又退了一步，「你說，只要你能放那孽障一條生路，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我隻想要我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沒那麼多牛鬼蛇神的來霍霍就謝天謝地了。」蔣老爺子嘲弄道。

「老蔣……」

蔣老爺子不想再跟他周旋，冷聲打斷，「別說我欺負人，這麼多年，蔣家三代人，就沒一個不講理的，你也不用再求我，也別不服氣，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至於是生是死，也看你家的運道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

旁邊，霍宜之挑眉問，「真是這樣？」

蔣老爺子哼笑，「你生的兒子是個什麼樣兒，你還不清楚？他要有那個狠心，封家也不會有機會蹦躂著敢去爭那位子。」

「那封少樸……太輕了，對孫媳也不公平啊。」上位者太心軟不行，壓不住人，可太暴虐，同樣也不行，讓人心驚膽顫的，於國於民都不利。

「放心吧，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以後只能當個廢人了。」

有這句話，總算讓霍宜之眉頭展開了些，「那對孫媳就能交代一二了，哎吆，不然，我真沒臉再跟她說。」

「瞧你那點出息，你可是老婆婆！」

「呵，你還是老公公呢，你對人家說話還不是好聲好氣的？你凶一個試試！」

「……她又沒犯錯，我凶她做什麼？」蔣老爺子嘴硬，「我可不像你，還得去討好一個小輩。」

霍宜之嗤笑，「你說我信不信？」

蔣老爺子果斷轉移話題，「你要不要把孫媳叫到咱家裏來住些時候？反正都領證了，這也不落人口舌。」

霍宜之道，「我倒是想啊，不過，我覺得孫媳不會答應的，阿朕又不在，人家守著正納悶幾個老傢夥，肯定不自在，我要是開口，指定讓她為難。」

聞言，蔣老爺子嘆了聲起氣，「那再等等吧。」

「你多囑咐長淵幾句，護好葉家那些人，我怕，封家會狗急跳牆。」

「嗯……」

封家，當封慶和聽到下面的人彙報了封少樸的情況後，確實是急了，他對封少樸再失望，再嫌棄，可也有幾分祖孫情，哪能真的無動於衷？

「爺爺，爺爺……」接電話的人是封慶和，封少乾見他捂著胸口，呼吸急促，眼瞅著要喘不過氣來，趕緊扶著他去床上躺下，手忙腳亂的拿出急救的葯來，塞了兩顆給他喂進去，又要給家庭醫生打電話，被製止。

封慶和無力的擺著手，聲音虛弱無力，「誰也不用叫，丟人的事兒，還要鬧得人盡皆知嗎？隻喊回少卿就行。」

「是，爺爺。」聽到這話，擱在以前，封少乾根本無所謂，但想到剛剛他收到的一段錄音，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還是讓少卿去醫院吧，讓他親自守著少樸。」

「好……」封少乾應了，小心翼翼的問道，「少樸，怎麼樣了？」

封慶和道，「車禍，還不知道是哪一步。」

封少乾不敢再多問，拿著手機去安排後續的事兒，最後給封少卿打電話，語氣不怎麼好，「你在哪兒？還有心思跟女朋友約會？知不知道家裏都亂成什麼樣了？趕緊去醫院，少樸出車禍了，爺爺讓你去照顧他，記住，一定寸步不離的盯著他，絕不能讓他再惹是生非了，爺爺？嗯，爺爺有些生氣，已經吃藥了，我會照顧，你管好少樸就行。」

那頭，封少卿被掛了電話，挑了挑眉，多少有些意外，他能感受的出，封少乾對他的態度，似乎有那麼一點古怪，可他暫時想不明白是哪裏出了問題。

「少卿，怎麼了？」陸漫漫挽著他的胳膊，笑容甜美，語調溫柔，眼裏滿滿都是情意。

封少卿捏捏她的鼻子，一臉寵溺，「家裏出了點事兒，我得去醫院照顧二哥，怎麼辦？只能委屈你了。」

「啊？你二哥住院了？那你快去！」陸漫漫還是很識大體的，不但不糾纏，還通情達理的催促著，「要不我跟你一起？」

「我哪捨得讓你受累？不用，你不是想去看婚紗？去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