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木頗為小心地說：「麻煩你跑一趟。」

「不麻煩。」靈瓊臉上勾著淺淺的笑意，嗓音輕軟：「我們是同桌嘛，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病房只有靈瓊，江落木沒看見其他人。

他翻著作業，思緒有些飄忽。

「你餓嗎？」

江落木搖頭。

靈瓊又問：「那你想喝水嗎？」

江落木還是搖頭。

哢嚓——

病房門被人推開，江母從外面進來，見江落木醒了，她立即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落木醒了。」

靈瓊起身，禮貌地給江母打招呼。

江母趕緊道：「還麻煩你跑一趟，不用站著，快坐吧。」

靈瓊來的時候江母就在病房裏，兩人之前就見過面。

「媽媽給你拿了換洗的衣服過來。」江母把東西放下，「那你們聊，媽媽一會兒再進來。」

「謝謝您。」江落木語氣客氣。

江母想說他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但最後又咽回去，退出了房間。

靈瓊確定房門關上，往他手邊一趴，「我就跟你說生病好使吧。」

「……」

這話怎麼聽上去怪怪的？

這場病確實讓他感受到不一樣的東西。

是他來到這裏後，沒有體驗過，卻渴望的……

但是……

「生病會耽誤我學習。」

他進度本來就和星望這邊不一樣，再生病，他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跟上。

以前他就不敢生病。

因為會花錢，會耽誤學習進度。

小姑娘拍著胸口，「沒事，我教你。」

「？？？？」

江落木腦袋上緩緩冒出幾個問號。

他就沒見她上課聽過課，老師也不管她，只要不弄出動靜，做什麼都可以。

怎麼教他？

靈瓊看出江落木的疑惑，「我的課程在家裏已經上完了，你放心，這點題目搞得定。」

江落木忘了，豪門子弟請家教跟喝水一樣簡單。

她不來學校上課，不代表她沒有學習。

「你……不回去嗎？」

「還早呀。」靈瓊看下時間，「反正我回去也是一個人在家，沒什麼意思。」

「你……家人呢？」

「忙著爭寵奪權唄。」

江落木：「……」

…

江落木補今天落下的內容，他發現靈瓊不是隨便說說，她確實會這些。

她嗓音甜軟，不是那種發嗲的，聽上去是清清脆脆的甜，聽她說話，整個人都浸泡在蜜罐子裏似的。

「寫錯了。」

江落木回神，劃掉那個答案，寫上正確的答案。

「你累了的話就休息吧。」靈瓊很貼心，「我明天再來給你講。」

「明天？我還不能出院嗎？」

「你得多住幾天，才能讓你爸媽心疼呀。」靈瓊道：「你不能那麼快出院。」

「我……」

「江同學，該是你的東西就要爭，江磬是佔了你的位置，別這麼大方。」

在調換的人生中，江磬沒有錯。

因為不是他自己掉包。

但是在這件事曝光後，人家真正的兒子回來了，江磬沒覺得自己享受這麼多年，都是因為這是別人的人生。

反而認為是江落木的出現，導致他的生活發生變化，他不應該出現。

每天想的是怎麼陷害正主兒，讓江家人討厭正主兒，那就是他的錯。

江落木捏著筆，指尖泛白，「你對我的事……很了解嗎？」

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他是誰……她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唔……知道一些吧。」

江落木放下筆，雙手放到小桌子下面，垂著睫羽，低聲說：「我……生活的地方很差，我適應不了江家的生活。」

他從來到江家就彷彿和這個世界劃出了一條線，那條線明明確確地標註著他的格格不入。

他不懂豪門的規矩，也不懂他們說的那些話。

他每次鼓起勇氣，試著和他們溝通，江磬就會突然出現，以各種理由打斷他，或者找借口拉著他們離開。

每次他都像江家多出來的人。

他不屬於那裏……

這些事他沒和任何人說過。

因為他不知道和誰說。

靈瓊：「崽，你放心，以後我幫你，屬於你的東西都會是你的。」

江落木的注意力在後面，「你為什麼要幫我？」

「你好看啊。」

江落木餘光瞥見玻璃上的倒映，穿著條紋病服的少年，帶著些許病氣，有些憔悴。

劉海過長，擋住了眼睛，瞧上去有些陰鬱。

好看嗎？

在以前的地方，因為這長相，沒少被人說像女生，背地裏都罵他娘娘腔。

甚至還有一些更惡劣的……

江落木是不太喜歡自己這幅長相的。

現在卻有個人說，因為他好看，所以幫他……

…

靈瓊待到晚上十點多，莫言進來催她好幾次，她才離開病房。

江母等靈瓊走了，端著熱粥進來。

「吃點東西吧。」

「您還沒走？」江落木有些驚訝。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江母將粥放下，「你這病成這個樣子，我哪兒能走。」

「……」

他剛到江家的時候，可能因為換了環境，加上一群陌生人，他也生過一次病。

但是那次……

沒人知道。

沒人關心他。

此時江母忙前忙後，江落木就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好像這些隨時會消失掉，不過是他的臆想。

「剛才那個姓顧的女生，你認識多久了？」

江落木搖頭，「沒多久。」

「她是顧家的人，如果可以，你不要和她走太近。當然媽媽不是干涉你交朋友，只是提醒你。」

「……」

江父讓他好好和她相處。

江母卻讓他不要和她走太近。

江落木大著膽子問：「為什麼？」

「顧家很複雜。」江母搖頭，「以後媽媽再和你細說，你先好好養病。」

換成江磬會纏著江母說。

可他不是江磬，他說不出來那些話。

江母把粥放到江落木面前，「這海鮮粥涼了不就不好喝，先喝粥吧。」

…

另一邊。

江磬躺在病床上，表情很難看，旁邊站著他的生活助理。

「我媽呢？」

生活助理緊張地回答：「太太在大少爺那邊。」

「……」

大少爺……

江磬聽見這話，就好像有人在他心底放了一把火。

江磬將床上的東西全部扔到地方。

「你去把我媽叫過來，就說我不舒服。」

生活助理不敢多說什麼，退出房間去找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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