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一家的青菜雞蛋面吃的津津有味兒，呂麗卻是出了地鐵一路瘋狂奔跑，好不容易趕在1:30的時候，敲開了學生的家門。

開門的是黑著臉的女主人。

「喲，呂老師來了啊。」

語氣不陰不陽，古怪的很。

呂麗的臉不受控制的一紅，但隨即她又深吸一口氣，道歉說：「不好意思，中間課上的太沉迷忘了時間，不過我也不耽誤咱們的上課時間，來晚半小時，接下來的課就多上半小時，2:30結束，你看成嗎？」

女主人冷哼一聲，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來：

「呂老師挺會安排的啊，你下午不上課，我孩子下午還得上課呢！咱原來定好的時間，1點上到2點。兩點他睡一會兒，趕在2:30之前到學校……這高三了，時間緊湊點兒，不能錯，你也知道的吧。」

呂麗趕緊說道：「我知道我知道，真是不好意思，是這樣的，家長您看，我也是因為正事才耽誤的，也不是故意。而且這才是頭一次……要不這樣吧，這半個小時您來安排，說什麼時候來補，我給他補上。」

「不用了。」

家長直接轉身進了屋：

「我本來琢磨著這個星期結束再給你說這個事，但是既然今天都這個樣子了，乾脆家教就上到今天吧。來晚就算了，今天不上課了，孩子也好好放鬆一下思路。」

呂麗：？？？

……

她有點急了——少一個學生，一個星期得少好幾百塊呢！

只不過遲到半小時啊，怎麼就這樣子了？這家長也太苛刻了吧！

她努力跟家長溝通：

「我知道，今天是我做錯了，我來晚了半個小時，但是人總有點事……這半個小時我也給咱補上，半小時您覺得不夠的話，我補一個小時行嗎？怎麼好好的，說不幹就不幹了，上個月不是還說孩子成績提高了嗎？」

想了想，又用著之前從丁薇那裏學來但是隻用過一次的、自己剩的不多的話術趕了幾句出來：

「您也看到了，這高三時期多關鍵呀！明年就高考了，我這家教費又不高，不能為了省這點錢就耽誤孩子一輩子了呀！」

燙著蓬鬆捲髮的學生家長也笑了起來，眼神跟刀子似的：「我現在就後悔呢！我幹什麼為省這點錢耽誤孩子未來，你說你吧，小小年紀的，我看你是明大的才讓你教的，這收費不貴，但是也確實說不上便宜了是吧？結果你是怎麼教的？用我兒子的話說，你教的還沒之前師院的學生教的好呢！」

而且還越來越敷衍，不是做題就是講題，重點也畫的亂七八糟……最近兩個星期，在她的帶領下複習，還不如自己複習呢！

穿著長毛衣一頭捲髮的家長想了想，又有點心痛地從包裡數出300塊錢來：

「多給你100，不用找了，呂老師啊，你也多注意身體，我們家不缺這點家教費，就是單純覺得，不太合適，可能我家孩子，還是需要專業性強一點的。」

……

防盜門被狠狠關上，伴隨著的，還有家長刻薄的話語：「教的什麼玩意兒啊？」

老房子隔音並不太好，他們也沒想到呂麗壓根沒走，還就在門口。

以至於這會兒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兢兢業業教的那個男生慢吞吞說道：

「媽，我早跟你說換個家教，你還非得說我自己學習不上心……我跟你說，她教課最近總是哈欠連連，搞得跟我倆對調了似的，她上高三我上大學……而且講了好多重複的，我都沒法忍了……」

男生絮絮叨叨，一點也不是呂麗印象中那個沉默話少的樣子，而且說話還那麼刻薄……

呂麗臉色陣紅陣白。

她真不明白，自己對學生多上心啊，之前備課還那麼認真，怎麼對方卻是這麼說自己？

這人的品性太壞了！

而且她都解釋了是因為正事兒才耽誤的，缺的半小時也補上，怎麼還說不要家教就不要家教了？怎麼就一點也不寬容，不能理解自己呢？

她忍住屈辱的淚水，此刻站在房門口，腳底下彷彿裝了吸盤似的。

當媽的聲音傳來，似乎也有點訕訕：「她一開始不是還可以嘛……我以為是你自己不想學了。」

「隔壁李阿姨請的也是明大的學生，一小時要200塊呢，媽不是想著省點兒錢嘛，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早點換了算了，成績要掉下去了，真是得不償失……」

她之前還笑話李阿姨不會過日子，錢花的不值得……誰知道自己貪小便宜才是不值得！

怪不得家教費便宜呢！

女人不自在地摸了摸頭髮，最後還嘆口氣：「媽想著，再請老師有可能還是明大的，都是一個學校的，萬一聽這呂老師說咱壞話不好好教，我還額外給了她100塊錢呢。」

「真是的……」

女人嘟囔著：「以後再也不貪小便宜了……」

她抱怨完，又推著兒子進書房：「快快快，做作業去——呂老師上星期不是佈置了題，你好好做做，別浪費……」

男生不滿的嘟囔：「打量誰不知道題庫呢……」

……

門外，呂麗淚如雨下。

她拚命捂著嘴，努力不發出一絲聲音，此刻蹲在那裏格外無助。

在這種不被承認的刻薄話語中，她明白了——這就是給人打工、低人一等的下場，別人壓根兒就看不起自己，根本不能容忍一絲一毫的錯誤！

她是真的不能理解，就算這女主人刻薄，可這學生確確實實是她教過的呀，師生之情總算是有點的吧，怎麼也能這麼毫不客氣的說話呢？

這……這不就跟白眼狼一樣呢！

不就是覺得自己條件不好，家裏窮，人又老實不會說話，所以才敢這麼欺負自己嗎？

還有這多給的100塊錢……

此時此刻，心如刀割的呂麗真想把這100塊錢扔到他們面前，說自己不會幹出那樣的事。

可是……

可是少了這位學生，自己一周就拿不到八百多塊錢了……

她將那300元紙幣狠狠地攥進自己的掌心，心中恨恨的發誓：

總有一天，她要叫這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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