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扯了下嘴角，封以漠點了點頭：「嗯~」

道理他何嘗不懂？只是懂得，不代表沒有感觸。如此年輕的生命，如花的年紀卻走向了凋零，也是讓人沉悶。

同情歸同情，施捨，又是另一回事了。她的要求，他的確是施捨不起。

如果半年後，她的病痊癒了呢？他的施捨豈非還成了彼此捆綁與負擔？單就這一種可能他就承受不起！何況，萬一梨諾也因此傷心欲絕、怨懟叢生或者移情別戀了呢？

他不能再傷害她了！他的小梨！

即便真是她的遺願，即便真是絕情，他也只能、必須要辜負了！

心思難免受了些影響，深吸了口氣，封以漠才推開了車門：「車子你開走吧！」

恍恍惚惚地進了門，封以漠剛踏上樓梯，一道氣哼哼的聲音霹靂一般地砸來：「……必須離婚！男人的原則問題，是不能忍！」

怎麼這麼大火氣，她不會又知道了吧？

腦子一陣嗡嗡地，封以漠腳下都像是生了煙，剛要推門，一落千丈的低柔嗓音又傳來：

「絲絲~」

她在跟人打電話？

拍著胸口，封以漠腳下都一陣莫名的虛軟：嚇死他了！

人，果然不能做虧心事！

「絲絲，你做得很對！痛一時總比痛一輩子強吧！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你的直覺是對的！」

「方宏岩是有點不正常！如果是單純的婚後得到手就不重視了，婚前婚後有落差，總還可以調教、適應吧……他應該不是針對你！有一次，我親眼看到他跟男人摟摟抱抱，還喊親愛的，總之很親密！一直想找個機會提點你一聲的！可惜出了點事情，就給耽誤了，沒想到，你已經離婚了！」

「絲絲，根本不是你的問題！他對你冷暴力，各種挑剔，不是你不好，而是因為他是同性戀！他不挑刺，怎麼能找著借口疏遠你？你想，一個正常的男人就是對女人再沒興趣，也總有本能吧！要不那些嫖啊娼啊的，都是怎麼出來的？」

「絲絲，你做的很對！你很棒！雖然你的家世，我知道自己不該多言，但是我還是想你幸福，不要為這麼個男人賠上自己！」

……

想起曾經方宏岩各種殷勤、花言巧語地追求絲絲，又跟封涵香的老公駱川在酒店裡乾那種齷齪事的一幕，梨諾對這個前同事也是無比的感慨、同情與憤怒：

好好的一個女孩，就這樣成了同妻，生生被改變了人生、改變了整個命運！一個齷齪的男人，害了一個好女孩，也害了一個還懵懂無知的孩子

聽著那頭明顯成熟也淒苦的嗓音，梨諾的嗓子也有點泛酸：

「絲絲，不要否定自己！你的選擇是對的，以後等你回頭看，我相信，你這般明理的姑娘，是不會後悔的！他為什麼這麼急著逼你生二胎，為什麼你會覺得他特別『重男輕女』？你以為只是那麼點觀念的問題嗎？不否認，第一胎，我也想要個男孩，可是如果是個女孩，我依然會開心，像對待公主一樣地迎接她，對待她，因為，她是我的孩子！正常的人，都會是這樣的想法吧！你也是的，對嗎？」

「他不是，是因為他是同性戀！聽說在他們眼中，是厭惡所有女人的，當然隻喜歡男孩！而且越是這樣的身份，他們越需要一個遮羞布的老婆來掩飾、來擺脫傳統家庭的傳宗接代的壓力！我不歧視同性戀，可是我歧視明明是同性戀卻糟蹋犧牲女人一生來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娶你的時候，不離婚的時候，他可曾想過你的未來？絲絲，你沒有錯！孩子在這樣一個家庭長大，會比跟著你一個人更好嗎？你是害怕孤單還是想以後每天都生活在可能感染艾滋的恐懼裡？」

……

奮力地開解著好友，梨諾也感同身受：

「絲絲，背叛就是背叛，不管這個男人愛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如果我的老公既不愛我也不疼我，不在乎我還不能給我倚靠，還要我委屈為他所謂的什麼狗屁愛人的苦衷犧牲，那這個男人，我寧可不要！誰的青春不是時光？再痛，五年十年我也走出來了！即便到了豆腐渣的年紀，我還有美好的黃昏可以期待，總比一輩子生活在寒心的地獄裡獨自承受好吧！再說，你已經有了最珍貴的小棉襖了！我想即便長大了，她也會理解你今天的決定的！絲絲，你還年輕，也很美好——」

同是女人，也都經歷了感情的起起伏伏，心心相惜，梨諾是真得希望她好，而現在，她最想地就是跟她一樣有個寶寶。

門外，聽著，封以漠背後都一陣發涼，一股冷氣從腳底直串了腦門：好險！

他的選擇，果然是對的！

這個傲嬌的小女人，就知道會是這樣！

封以漠一個恍神的功夫，臥房裡的聲音也嘎然而止，隨後，他才摸出了口袋裡一個圓形扁長的盒子，推門走了進去。

見梨諾還在翻看著手機，躡手躡腳地他就靠了上去：「小梨，噹噹當~」

半環著她，封以漠獻寶一般把半盒瓜子仁遞了過去。

歪頭，斜了他一眼，梨諾卻把小盒子抓了過來，一眼，她就看到了盒子壁上沾染的一些薄如蟬翼的瓜子薄膜碎屑：

手工剝地？

雖然不整齊，量也不多，但心意，卻讓梨諾震撼。

緊攥著，她也不自覺微微低了下頭：他剝地嗎？這麼多？應該攢了些時間吧！她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抿著唇瓣，想起了剛剛絲絲跟她抱怨的一些，梨諾心思有些不是滋味：

比起來，封以漠對她好地真不是一星半點兒！都說不比不知道，這一刻，她真地覺得自己是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剛要說什麼，突然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傳來，封以漠掏出手機，才側轉了身軀：「你好，哪位？」

陌生的號碼，梨諾一聽就明白，正想著避避嫌，飄忽的女聲卻突然刺痛了耳膜：「以漠~」

尹蘭溪！

熟悉的女聲，即便是隔著距離，梨諾也確信不會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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