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她是靈動多變的，文靜乖巧、主動執拗、樂觀熱情、時而敏感卻又隱忍，那靜美的小臉總是透著一股隨性的懶散，彷彿什麼都不在意，又彷彿能包羅萬象，她的心態是極好的，哪怕曾被當面拂了面子，羞惱過後依然可以活力滿滿，除了臉上會不自覺泄露情緒的囧紅，她就像是不會受傷又自愈力超強的小鬥士一樣，從來不會把情緒遷怒他人。

她的心明明該是很寬的，寬到可以接納任何的成敗，這般的心性怎麼會如此的脆弱？雖然一直都知道她就是隻小紙老虎，佯裝強大地讓人想要呵護，可也不該這般倒下啊，轟然倒塌地如此突兀！

商場裡還會攆著他跑，腦海裡還是她活力嬌俏的身姿，一切都還歷歷在目，彷彿還都是昨天的事兒，而今，她卻靜靜地像是隔絕在了這個喧囂的世界之外。

「靜怡，你不是一直都想做我的女人嗎？我都還沒跟你說過，把你變成我的那一天，我第一次真切地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東西是完全真正屬於我的，我都還沒告訴你我有多高興……」

「我是為了你……才不惜賭上身家性命也要儘快拚這一把的，我等不及地想儘快結束這一切！」可惜，一切真的都如他所願走向終結了，可他拚命想守護的人卻也瀕臨生命的終點了：

「咳咳～」

心突然像是被什麼狠狠撕裂了，心緒也一陣劇烈的起伏，霍青陽也忍不住猛烈的咳嗽了起來，抿唇，他的視線卻始終還是捨不得移開夜色中那片微弱的光亮：

「靜怡，我知道你一定能醒過來的！我在等著你，我會永遠地等著你！咳咳～」

情緒有些壓抑不住，霍青陽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掏煙盒，卻猛然想到這裏是醫院，看了病房裏的人最後一眼，他才捂著嘴巴往一邊的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

靜怡的情況牽動了所有人的心，她的生命跡象日趨穩定卻也絲毫沒有要醒過來的樣子，封家給她安排了轉院，去了湯勵晟的私人高級養護中心，病急亂投醫的，幾乎請了各個方面的專家來會診，甚至連心理方面跟催眠方面的專家都給邀請了過來，但凡可能對她身體有好處的方法，不管多難，所有人都是竭盡全力地去完成。

一個月的緩和之後，雖然她依然沉睡著，但身體各方面的機能都有恢復的跡象，最明顯的就是她身上因為墜樓而出現的擦傷、輕微骨折都有了明顯癒合的跡象，這對所有人來說，無疑都是巨大的鼓勵，都隱隱期待著有一天她能醒過來。

這件事，情緒最大的就是封一霆，甚至比為人父母的封二叔跟封二嬸反應都激烈，因此，霍青陽幾乎就成了他的眼中釘，從醫院暴揍他那天起就沒給過他好臉色，而霍青陽也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開始是盡量避忌著他，後面也只能是破罐子破摔什麼都受著了。

不過，他對靜怡的態度也的確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甚至為之動容，病房裏，每天都是他親自打理，雖然她根本看不到、也感覺不到，他卻每天都把房間弄的像是家裏一樣，會換上鮮花，會擺上她喜歡的玩偶，會掛一些日常衣服在衣櫃裡，書架上也會擺上她喜歡的漫畫書、還有她的作品，彷彿這裏不是醫院，她真的只是睡著了一般。

自從靜怡身上的儀器撤去了大半，醫生說可以幫她輕微的活動下身體之後，除了那隻骨折暫時不能動的手臂，他每天都會幫她擦身、活動按摩身體的各個部位、跟她講話，偶爾還會給她喂一點水，不管她能不能吞咽下去，永遠幫她照顧地乾乾淨淨，幾乎不怎麼假手於人，而靜怡的狀態也因為他的悉心照顧肉眼可見的美好，至少，她的身體沒有因為長時間的沉睡而出現極速消瘦、肌肉萎縮跟病態蒼白，霍青陽每天都會保證讓她曬到太陽，醫生說跟她說話、幫她活動有助於她神經意識的恢復，他就每天固定給她讀一本小說、講一個小時兩人的話、放一個小時的音樂，幾乎雷打不動。

有幾次被封一霆撞上，他都不好意思再去找他的茬了，他的確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相對於封靜怡，他卻更像是個病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一大圈。

一個月的時間，眾人大都也都知道了霍青陽的規律，早中晚一天三次，有空都會去醫院，很多時候，不想打擾兩人，大家便避開了這段時間再去探視。

這天，上午過了十點，封以漠特意抽了時間陪梨諾一起跑了趟醫院，結果剛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悉悉率率的聲音，不自覺地兩人對望了一眼：

這個點，霍青陽還沒走？

兩人正猶豫著進去好還是不進去好，清晰的男聲卻傳來：

「九爺，蛇頭搶救無效、已經死了，那邊也已經被一鍋端了，聽說查抄了幾個生產點、頭目抓了十幾個、查繳了不少東西，跑掉了幾個都是些小嘍羅，也在全面搜捕中了；那邊立下了大功基本可以確定要升遷了，也兌現了對我們的承諾，一些死硬派、攪屎棍類的或是被抓，或是被批捕，清地差不多了，其他的人不嚴重的都功過相抵，案底撤了應該是不會再追究了！鉗製我們的那些都已經不成氣候，該拿回來的（把柄）、該銷毀的（證據）我都處理好了！天堂星那邊藉著這次整改該停的我都已經停了，兄弟們也都沒意見了，有幾個不願意轉行的離開了，我給了他們一比安家費，其他的我會陸續給他們安排合適的工作！唐心的案子已經查出來是沈萬金做的，沈萬金已經被批捕，萬金夜總會因為涉嫌拐賣、謀殺還有這次的綁架也已經被查抄了！」

這一次算是成功的，壓在他們頭上的那把刀終於去了，他們以後再也不用受人擺佈，只不過，這次他們付出的代價也有點大，大量的金錢、人力物力都已經不值得一提了，視線掃過眼前落寞的身影落在床畔安靜熟睡的小人身上，路林也禁不住嘆了長長一口氣：

這個代價才是出乎意料、最大的！

「嗯～」

把封靜怡的手塞回被子，霍青陽繼續替她整理起額角的髮絲，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此時，門外已經聽了有一會兒的兩人並沒進來，正準備離開躲躲的時候，竟見封一霆跟季千語也來了，下意識地抬手，封以漠又打消了念頭，抬手，對著兩人比了個噤聲、放緩腳步的手勢，隨後，兩人又把身體轉了回來。

不明所以，還以為有什麼狀況，封一霆跟季千語也本能地配合了，兩人剛一上前，就聽到屋裏短暫停滯的談話聲再度響了起來：

「還有一件事——」

再度開口，路林的嗓音明顯有些躑躅，而霍青陽的全副注意力還是在那張床上，手下沒停，連頭都沒回一下，同樣的很淡漠的聲音：

「說吧！」

「皮菈小姐一直鬧著想見你！」

手下微微一頓，霍青陽繼續又拿起了毛巾，幫封靜怡擦著很乾凈的臉龐：「不見！」

「九爺，她好像已經知道你算計她的事兒了，一直在鬧、在罵你！聽說她被蛇頭給注射了大量的毒品，雖然僥倖保住了一命，但傷了神經，毒素不知道怎麼的全都逼到了腿上，腿部已經開始出現了潰爛反應，可能要截肢！還有一件事，她在商場被帶走後、可能被蛇頭……她懷孕了，因為一些緣故之前可能沒發現，加上體質的原因反正現在是不能流產，這個孩子可能要生下來，而且有可能不會健康！她現在已經趨近瘋癲，每天罵罵咧咧地都在說你，說你狠心，說要見你、要問問你、還要見記者，說如果你不去見她，就要宣告的天下皆知，一直被她這樣鬧下去會不會不太好？萬一她再鬧出什麼事——」

「她想鬧就讓她鬧，她想說什麼就讓她說個夠！她敢推靜怡入車道、想置她於死地的時候就該想到後果了，我給她機會、讓她替靜怡分擔一點，很公平不是嗎？受這些已經便宜她了，她還能說能動不是嗎？」

可是他的靜怡，現在卻什麼都不知道了，她受這點，算什麼？自作孽，他不過是成全了她而已！

「我就是恩將仇報！就是要送她去死！留著她就是讓她替靜怡去受這一切死罪活罪的！她不是自詡就了解我嗎？那她就該明白從她動靜怡開始，我對她就沒有任何情義可言了，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我也不會去再去見她，原話告訴她，這是我說的！既然她不想好好地在療養中心獃著，就送她去精神病院吧！給她選個安靜點、無人打擾的地方，捐上一千萬！以後我不想再聽到關於這個人的任何事——」

言下之意，有多遠丟多遠，讓她在裏面自生自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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