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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新明》第三百四十八章 復盤
萬曆新明宮內宮外第三百三十五章求教萬曆十三年的四月,京師就在追悼中興郡王的氣氛中度過。自從皇帝在報紙上首發《追憶老先生》一文之後,朝野之間凡是有頭有臉的,都跟著寫文悼念。

張居正所獲非常之哀榮引發的議論很快就被這股風潮淹沒,而且形象越發高大起來,甚至很多文章已經將之神話——已有朝臣上奏,請將中興郡王饗穆宗廟,並陪饗孔聖。

如今張家一步登天,進入勛臣之列,除了張敬修這個二等郡王之外,還有六弟張允修因尚壽陽公主而獲封伯爵。

此際大明除了姓朱的以外,如斯煊赫的家族一個巴掌能數過來。如此烈火烹油一般的富貴,若不學著如履薄冰,傾覆也在翻掌之間。

二等郡王張敬修雲裡霧裏,悚懼之下越發謹小慎微。畢竟作為新貴,張家的底蘊比之定國公、英國公等老牌子還差的太多——幸虧家中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張懋修已經老實了許多。

當日馮保在張居正床前自盡贖罪,屍體很快就被魏朝用蘆席捲起來帶走,讓站在門外的張懋修不明覺厲,深感自己的小小道行與二哥張敬修相比微不足道——其實當時在房中的張敬修險些嚇死。

這件事的副作用是讓張懋修腦補太多,總覺得自己二哥略顯木訥的神情下掩藏著很多秘辛。畢竟,張敬修作為實際上的長子,陪伴張居正的時間最長。

而隨著張居正薨逝,張家身份的轉換,張懋修在官場將遇到一層心照不宣的天花板——政事堂和吏部都不會允許勛家踏入文官的自留地,張懋修止步於四品是顯而易見的,因此他的脾氣也跟著自己的雄心一起收斂了起來。

.......

萬曆十三年端午,張四維代總理大臣已經滿一個月,京師、天下波瀾不驚,人們已經逐步接受了張居正的離開。畢竟,這地球缺了誰都能繼續轉動。

張四維在張居正謚號上獲得先手之後,第二板斧就顯露出較高的政治素養。徐階的孫子徐元春以舉人身份授陝西承宣布政使司西安府華州縣令:這裏面的味道非常難拿,但張四維掌握的很好,令朱翊鈞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徐階是萬曆十二年也就是去年去世的,皇帝和張居正並未因其早年阻礙變法而薄待之——徐階獲贈太師,謚號文貞,詔書上說他「負物望,膺主眷,當分宜驕汰之日,以精敏自持而陰傾之。撥亂反正,反其秕政,卒為名相。」對他擊敗嚴嵩並撥亂反正之舉予以充分褒揚,蓋棺論定其為「名相」。

但徐階是徐階,徐家是徐家,徐階的死並未解開徐府的「禁錮」之禍:當日皇帝放過了陰誘民變的徐府,已經是看在張居正面子上的最大讓步。

徐元春自以為這輩子的命運就是守田度日,因此雖然有舉人功名,但並未參加吏部選官。沒想到,人在家中坐,官從天上來,接到吏部任命文書之後腦袋都是暈的。

他爹徐璠也有點發矇,可惜老爺子歸西,徐璠當年被高拱收拾一頓,發配充軍回來後水平也下降很多,一時間不明白朝廷什麼意思。至於跟徐琨、徐瑛兩個商量——還不如不問他們。

見徐元春仍在迷糊,徐璠猶疑不定道:「這總是好事吧?」

徐元春長出一口氣道:「若說不是好事,誰還去做官?但我們在家守田度日,按時納糧交稅,誰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若進了官場,卻禍福難料。」

徐璠和兒子計議半天不得要領,咬牙拉下面子,找人寫了封信,去南京求見李贄。反正徐元春接到任命後按照日期到任即可,時間還有的是。

如今的南京日報主編李贄可了不得——坊間傳此乃布衣卿相,在大明思想界、文化圈扛起了「反理學、復真儒」的大旗,相比心學的其他宗師,其成就已經甩得他們影子都摸不著。

民間還傳聞李贄與當今聖上書信往來已經數年,南京日報東主馮邦寧近日還以文教之功被特旨授爵士銜——這哥倆無論誰說句話,比南京老大徐公爺權威性還高。

徐璠如今的身份和李贄相比,甚至連普通白丁都不如,因為李贄根本不待見他家。徐璠昔日狂得沒邊的時候,李贄還是科舉輔導老師——雲泥三十年迥異,直讓路上的徐璠感嘆世事無常。

到了佔地龐大的南京日報商社,徐璠在門口遞上名剌,待人通報。等了一頓飯工夫,才被人請了進去。

進了報社大門,見裏面的人都像是擰緊了發條一般,個個目不斜視,走路帶風。身上粘了油墨的工人與頭戴方巾的士子並肩而行倒也罷了,他居然還看見好幾個女子手中拿著文稿,在一些個房間內進進出出。

徐璠心驚之餘,暗贊此處氣象與眾不同。待打聽著到了主編室門口,就聽裏面有人高談闊論道:「孔夫子道德之重自然,足以蔭庇後人。」

徐璠吃了一驚,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聽那聲音繼續道:「然千年以降,中國人鹹以孔子之是非為是非,故未嘗有是非耳!」

徐璠聽了這句話,雖然常看見《南京日報》上有此類言語,但親耳聽到裏面如同演講一般慷慨激昂的聲音,還是將舌頭吐出半截來。

此時身後有人道:「你找誰?」徐璠扭頭一看,見一精神矍鑠的老者站在身後,面熟的很。

徐璠脫口而出道:「可是南溟先生?」隨即躬身施禮道:「老朽徐璠,見過老先生,一別——」抬起頭來數年頭。

汪道昆聽說眼前花白頭髮的鄉紳是徐璠,忙回禮道:「原來仰齋先生,嘉靖四十五年時,某回京拜見尊翁許老相爺的時候我們兩個見過——你的記性真好,如今我抬筆忘字,轉臉忘人,仰齋莫怪。」

兩人敘話幾句,汪道昆道:「此處非談話之所,你是來找李贄的?」

徐璠點頭稱是,汪道昆笑道:「他正在寫稿罵人,如果不著急先到我那裏坐坐吧。」說完,領著徐璠到旁邊自己的房間內,有僕人進來,給倒上茶。

徐璠奇怪道:「南溟先生什麼時候到的南京?怎麼在這裏——」四下裡打量。

汪道昆笑道:「昔日張文明遇刺,我也被錦衣衛抓了進去。出來後,堅決辭官,幸得皇上允準。這兩年在家裏致力詩文,詩酒唱和,卻被李贄通過戚繼光給叫到這裏來幫他打個下手。」

徐璠聽了感嘆一番,汪道昆又問了問徐階的身後事,為本人沒有親去弔唁表示歉意。閑扯一番後,才問道:「仰齋公與李贄有過往來?他這人眼睛在頭頂上,你一會兒可別受了他的氣。」

徐璠嘆息道:「因朝廷突然授官犬子,家裏都有些害怕,尋思來『布衣卿相』這裏討一個主意。能進的門來,還是先父遺澤。」見汪道昆流露出疑惑之色,他又解釋道:

「先父曾平反了楊升庵,其子楊友仁與寒家一直沒斷了往來。此前有信到卓吾先生處,老朽才厚著臉皮過來。」汪道昆這才恍然。

因笑道:「坊間傳聞不可信也。哪裏有什麼『布衣卿相』!雖然皇上與李卓吾有書信往來,都是討論些先聖之學,李卓吾也嚴守本分,不敢胡說的。」

徐璠聽了這話,臉上有些尷尬,道:「寒家務農這些年,不光與官場斷了往來,如今連這時勢也看不懂了——也算是病急亂投醫。」

汪道昆摸著鬍子笑道:「老夫虛長仰齋幾歲,可願意聽我說說這裏面的道道?」

徐璠本就有此意,聞言喜道:「南溟先生請講,不勝感激。」

汪道昆笑道:「這必是那張子維的手筆。故中興郡王任總理大臣時,為破二百年之積習,矯枉過正,為政嚴苛,官場苦之久矣!」

徐璠聽了這一句,已經全盤想透,拱手謝道:「正可謂一語點破,謝過老先生!」

汪道昆撚須微笑道:「既如此,元春侄兒那縣官兒可以去做,沒關係的。若不願意去做,在家裏把書撿起來,去考進士也可。這回只要上了榜,以皇上的脾氣,給的名次不能差了。」

說完感嘆道:「別說是仰齋,就是我這才離開官場沒幾年的,看不懂的事兒也越來越多。這十來多年,國中雖然不見兵戈,但波瀾壯闊之處更別有一番滋味,正可謂『千年未有之變局』——誠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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