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好像生氣了。

在列隊的時候他躲開了你的視線，回班級的時候也蹭蹭蹭跑得飛快，刷地一下就消失在了樓梯間。

你在回去的路上反思了一下。

是不是你逗得太厲害，讓他生氣了？

畢竟他似乎很不喜歡被摸頭，但是你騙了他。

從上輩子開始你就不太好把握和人的距離，總是莫名其妙把朋友搞丟，這次又要重蹈覆轍了嗎？

雖然一開始和他交往是迫於無奈，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你覺得降谷零還蠻不錯的。

他性格認真，不會像別的男孩子一樣調皮搗蛋，也很有禮貌，成績優異，一副優等生的描述聽起來似乎是古板的類型，但其實像小狗一樣黏人。

和他交往很舒服。

小孩子的心意是很珍貴的東西，你決定好好道歉。

可惜小學沒有小賣部，不然你可以去買點零食給他當做道歉。

你嘆了口氣，有些傷腦筋。

回到班級的時候，你遠遠看到一個金色的腦袋，降谷零趴在桌子上，將頭扭向一邊，用後腦杓對著你。

在你坐回座位的時候，你注意到他的腦袋動了動，但還是倔強地沒有看向你。

「對不起，是我錯了。」你對著他的後腦杓，認認真真道歉。

「哼。」降谷零用鼻子回應了你。

這下傷腦筋了。

上課鈴響起，降谷零呲溜一下坐起來，掏出課本，將筆拿在手上，腦袋板正地對著黑板，從始至終，餘光瞥都沒瞥你一眼。

你默默從作業本上撕下一張紙，假裝做筆記在上面寫了幾行字，然後趁老師轉身寫板書的時候，將紙揉成小團，丟到降谷零的桌上。

降谷零沒有去動那個紙團。

於是你默默做了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

直到有片陰影將你覆蓋。

糟糕。你頓時一個激靈，手一滑，新做的紙團以一個優美的曲線落在了降谷零的書桌上。

掉進了你之前丟的一二三四五六個紙團裡。

降谷零的臉都綠了。

老師拿著長尺敲了敲你的桌面，嚴厲地看著你:「月見同學，上課要認真聽講。」

你垂頭喪氣地站起來，乖乖聽訓:「是——」

「也不能騷擾其他同學。」

「是——」

在老師教訓過後，你再也不敢做小動作，認認真真記筆記，還被點名兩次回答了問題。

還好小學題目簡單，你都回答上來了，你見一向喜歡你的數學老師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才鬆了一口氣。

只是你的道歉計劃被打斷了。

而且你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成年人的社交就是將所有不滿都藏在圓滑的笑容下，用綿裡藏針的言辭交鋒——雖然你從來沒做到就是了，但是遇到問題的時候，矇混過關和岔開話題總是沒錯的。

但是這套對小孩子是行不通的。

回憶你的人生，往前追溯，年少時期的吵架早已變得模糊不清，更無從得知是如何和好的。

你們一個上午沒有講話。

午餐的時候，因為你和降谷零是在一個小組，所以他照常坐在你對面。

今天的蔬菜有芹菜，你愁眉苦臉地盯著它，想要用眼神把它盯消失。

為什麼小孩子不能挑食，小孩子就沒有人權嗎？好過分。

要是之前的話，降谷零會幫你解決芹菜，但是今天你們在吵架，這條路註定行不通了。

沒辦法了，只能自己解決。

確定無法用眼神把芹菜盯消失後，你帶著大義凜然的氣勢伸出筷子，決定先痛快地把這道難題解決。

這就是成年人引以為豪的自控力！

就在你這麼決定的下一秒，視野裡伸出了一隻黑黑的手。

降谷零遞過來一隻空碗，手速極快地和你裝滿了芹菜的小碗交換。

在他做完這件事的下一秒，巡邏的老師從你們桌邊走過，看到你的空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時間卡得分秒不差。

降谷零，好強。

而且他幫你把芹菜吃掉了。

降谷零，是神。

你偷偷打量降谷零的表情，黑皮金髮的小男孩正將一筷子芹菜夾進嘴裏，察覺你的目光，給你投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你鄭重地道謝:「謝謝。」

「哼，又不是什麼大事。」降谷零看起來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嘴角卻偷偷翹了起來。

你吃飯的速度很慢，早就稀裡嘩啦把午餐吃完的降谷零托腮看你，你在他的注視下艱難地吃了兩筷子，實在忍不住了。

「能不能不要盯著我吃飯？」

降谷零奇怪地反問:「不盯著你那我看哪裏？」

你委婉地建議:「你可以先回教室休息？」

降谷零頓時一臉「你這個叛徒」的表情:「我剛剛可是幫你吃掉了芹菜！」

你理性跟他討論:「但是你盯著我我很難吃下飯。」

降谷零氣呼呼地將視線移開了:「那我不盯著你就是了！」

降谷零說到就會做到，你注意到他無聊地開始發獃，瞳孔都失焦了。

「明明不允許我看你，自己不還是在偷偷看我。」降谷零幽幽的聲音響起。

「對不起。」你火速道歉。

「……」降谷零被你弄得沒脾氣了。

雖然生氣，但是降谷零還是乖乖等你吃完了飯，再跟你一起把餐盤端走。

怎麼說呢，有點可愛。

等吃過飯後，你們一起向教室走去，你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這算和好嗎？

降谷零被你盯得受不了，兇巴巴道:「幹什麼？」

你想了想，還是決定直接問出口:「已經不生氣了嗎？」

降谷零用鞋底蹭了蹭地面，吭哧吭哧道:「你都寫了那麼多遍『對不起』了，我原諒你啦。」

是的，你寫給降谷零的紙團上除了「降谷零對不起」，其他什麼都沒寫。

一張十遍，一共十張，加在一起就是一百遍。

因為你不知道錯哪了，隻好以量取勝。

降谷零還小聲補充了一句:「而且還被老師發現了，看起來好慘。」

……你這傢夥有什麼資格說她。

你一時無言以對。

然後你聽到了降谷零的聲音:「既然我們和好了，你以後不許再騙我了！」

你被他的話弄得迷茫了一下:「我什麼時候騙你了？」

降谷零瞪大眼睛，一副驚呆了的表情，像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你之前不是騙我你要哭了嗎？」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焦急，降谷零都結巴了，「我還很認真地想安慰你！」

原來如此，這才是他生氣的原因。

你沉默了一下，誠懇道:「對不起。」

降谷零不解:「你之前不是道過歉了嗎？」

但是你之前不知道為什麼要道歉，所以現在這句才是真正的道歉。

不過這點就不用告訴他了。

所以你只是保證道:「我以後不會騙你了。」

這孩子性格太認真了。

矛盾解開，你們之間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下來，在回班級的路上，降谷零好奇道:「當時你為什麼要騙我啊？」

「因為降谷太可愛了，所以我沒忍住想摸你的頭。」你嘆了口氣。

不過你之後決定放棄這項活動。

想到了什麼，你迅速補充道:「對了，可愛在我這裏是最高讚美，不接受反駁意見。」

一下子被你把話堵死的降谷零噎住了。

他動搖了一下，遲疑道:「……那，這是你表達喜歡的方式？」

雖然覺得這段對話有哪裏怪怪的，你還是點了點頭:「是的。」

於是降谷零再一次驚呆了。

金髮黑皮的小男孩局促不安地將手指張開，抓緊，張開，抓緊，像是貓貓伸爪一樣。

最終他下定了決心:「我知道了！就算這樣我也原諒你！不就是摸頭嘛，你可以摸！」

他補充道:「隻給你一個人哦！」

你一下子被感動到了:「謝謝。」

禮尚往來，你告訴他:「我也可以滿足降谷一個條件。」

降谷零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真的嗎？」

你保證:「真的。」

他小小聲道:「什麼都可以嗎？」

你毫無防備地答應:「可以啊。」

於是降谷零眼神一瞥一瞥地看你:「那我們可以牽著手回去嗎？」

「可以啊。」你大方地伸出手。

降谷零一下子高興起來，他小小的手掌攥緊你的手，熱熱的溫度從他手上傳過來:「以後也可以嗎？一直一直都可以嗎？」

你:「……」

得寸進尺的小孩。

但你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好。」

就當摸頭的回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