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保留貓耳朵和尾巴，才可愛。」陳舒對它說道。

「不要變得太高，不要超過一米高，最好八十厘米，才可愛。」小姑娘也對它說，「以後就算長大了，也最好不要超過一米五九，才可愛。」

「眼睛要大。」

「臉要圓。」

「參考一下這個。」

陳舒找了一張圖片遞到桃子面前。

桃子依然趴在沙發上，伸長脖子湊近他的手機，眼睛睜得又圓又大，滿臉認真。

對於化形這種事情，它是一竅不通的。多虧陳叔給它找了一個兔子老師，教她怎麼化，又和那個瀟瀟一起教它怎麼變才會可愛，在它看來，他們都是為了自己好。

自己要認真學習，不要辜負了他們。

早日變化人形，早日獲得尊嚴。

「等你化形了，就給你在東洲上個戶口，以後你就是有戶口的小妖了。」陳舒說，「你就叫陳桃子。」

「汪？」

桃子仰起了頭，盯著他看。

「怎麼了？」

陳舒略微皺眉：「有什麼不對嗎？我們全部都姓陳。」

「嚶？」

「殷？誰姓殷？」

「寧~」

「哦喲不錯啊！都能發出這個音了！就是有點不標準……」陳舒驚嘆一句，隨即和它解釋，「錯了，她們表面上是叫寧什麼瀟什麼，其實不是，其實和『桃子』一樣，是小名……你不也不姓桃嗎？是吧？」

「咩？」

「其實她叫陳瀟。」陳舒指著瀟瀟，接著又指向另一邊，「那個啞巴也姓陳。」

「對的對的。」小姑娘連連點頭，「她叫陳啞巴。」

「錯了，叫陳清。」

「汪……」

桃子睜大眼睛，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回頭再看一眼主人，卻見主人依然默默盯著他們，既沒有說話，也沒有露出任何錶情，彷佛默認了。

桃子便也閉上嘴，暗自思考。

……

桃子上了三天網課了。

在兔子老師的指導下，桃子很快便完成了第一步，煉化橫骨。現在它已經可以發出很豐富的聲音了，正在化形老師的指導下，將聲音的音色確定下來。

隨即繼續上網課。

每天上午兩小時，下午兩小時，其餘時候接受陳舒和瀟瀟的審美熏陶、語言教育。

寧清依然離得遠遠的，做個旁觀者。

只見陳舒湊近桃子：「咱們先從簡單的學起，來，跟我一起說，紅鯉魚與綠鯉魚與驢……」

桃子瞄著他，

一臉認真：「砸門先從煎蛋開食……」

聲音輕輕細細的，與她平常的叫聲有點像，放在人身上會有一點夾，放在貓身上，就覺得清細好聽。

「不對不對，說錯了。」

「汪？」

「你發音不對，而且不用說前面的，隻說『說』字後面的那句就行了。」

「梳子後面的那句就行了……」

「不是，是說，紅鯉魚與綠鯉魚與驢。」

「紅裡離裡離……」

桃子說了半句，就停下來了，意識到不對，於是睜著一雙寶石般的眼睛，愣愣的盯著他看。

「那換一個。」

「換一個……」

桃子像個小復讀機，仍舊愣愣的盯著他，嘴巴小小的張合，小聲重複。

「紅鳳凰，粉鳳凰，粉紅鳳凰花鳳凰……」

「紅吽航……」

桃子再次停下，陷入沉思。

人類說的話都這麼難嗎？

「姐夫，讓我來吧。」另一邊的小姑娘說道，「你教的太難了。」

「汪！」

桃子重新燃起興趣。

只聽小姑娘對她說：「第一句……」

「第一句~」

桃子一臉認真的盯著她，眼睛亮亮閃閃的，有小星星——至少這第一句就很簡單，它一下就說對了，連帶著讓它對接下來的話也更有信心了。

「你性格惡劣！」

「……」

桃子斜著眼睛瞄向另一邊。

主人像個長著攝像頭的人形機械人，注視著一切，也記錄著一切。

「桃子大人，說呀！」

「……」

「還是太難了嗎？那換一個。」

「汪~」

「你這個無情的女人！」

「瀟瀟老師教得好呀。」陳舒不由點頭贊同，「連語氣中的感情也這麼充沛。」

「桃子大人，該你了……」

桃子依然閉著嘴，稍作思索，忽然起身，一溜煙跑向了主人。

遠離這兩隻人類。

僅僅瞬間，它便來到了主人身邊，先是伸長脖子湊近主人看了看，見她沒有表情，便在她腿上趴下來。它能感覺到主人身上的溫暖，也能感覺到主人低頭注視著它，那種目光好像要將貓的內心看穿，讓貓難受，可總比跟那兩隻人類待在一起好些。

好景不長——

桃子感覺到了那兩隻人類的靠近，它將臉埋入主人大腿，耳朵顫抖著，還聽到了他們有恃無恐的話，大概是說它的主人現在是個啞巴，而且腦子壞掉了，什麼事也不會做，跟著她沒有前途，叫它去跟著他們。

接著便被他們從主人腿上提了起來。

主人只在邊上冷冷看著。

……

又是將近半個月的網課。

時間已到了臘月。

化形指導老師從東洲飛了過來，親自指導它進行最關鍵的一步。

這位兔子老師看起來很年輕，面容甜美可愛，頭頂著一對淺灰色的兔子耳朵，身材誘人，高挑苗條，卻又細枝掛碩果，在這大冬天，也依然穿得十分清涼。

陳舒不敢多看，對她尊敬說：「拜託了老師，我們家桃子只有十一歲多，還請老師多多關照。」

「放心吧。」

「我帶你去靜室。」

「有鏡子嗎？」

「有的，全部燈都打開的話，光線也很充足。」

「衣服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就可以了。」

化形指導老師跟著他走向樓上，桃子也跟在後頭，蹦蹦躂躂的上樓梯，緊張又興奮。

「桃子，走吧，就我們兩個進去就可以了。」

「汪~」

「你馬上化形了，是妖族了，不能說汪了，要說好的。」

「咩……」

兔子老師笑了笑，又與陳舒溝通兩句，確認化形方向，便關上了靜室門。

這位大老是通過虎族裏面虎神那一支的關係找到她的，她可不敢怠慢，而對於這種事，她也很有經驗。

雖然從明面上來說，幾乎天下所有妖族都在東洲，各國也都和妖國簽署了引渡條約，境內如有妖族化形必須將之引渡到東洲，但對於一小撮人來說，繞過這個規定並不難。而從實際上來講，各洲都有大老私養妖族。

因為妖族好看呀，化形時自行決定樣貌身材呀，自帶原種族特徵呀，千變萬化，總有你喜歡的樣子。

一方面這些大老有能力繞過這些規定，純粹是鑽漏洞，妖國也不好排查。

另一方面這些化形的妖族並非違法買賣，販賣妖族的情況妖國和各國都是零容忍的，甚至有些小國關於販賣妖族的管制比拐賣婦女兒童還管得嚴。因為拐賣婦女兒童就只是本國的事，若是販賣妖族被發現了，妖國的軍事實力可是世界前三。所以，這些化形的妖族往往是這些大老養大的，從小有深厚的感情，你非要把他們帶回東洲說不定他們自己還不願意呢。

這年頭自然化形的妖也不多見，東洲之外化形的妖，基本都滿足幾個條件——

本就是靈獸，或本就是妖族後代；

經常吃天材地寶；

身處環境靈力充沛；

這就決定了正常人家的寵物化形的概率幾乎為零。

兔子老師便是專門給東洲以外化形的妖族做化形指導的老師，賺的錢比在本國做指導老師多很多，而她也見過各種各樣的化形要求。

不光有男性大老要把女妖變得妖媚誘人，也有非常多的女性大老讓男妖變得俊美強壯的。

當然，也有非常多的家庭像這個家庭一樣，將寵物、將要化形的妖視作自己家庭的一份子，這種家庭對於化形後的要求就很正常了，往往只是好看、可愛等等。

這種活兒反倒比前者更難做。

而且必須拿捏得好分寸。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陳舒和瀟瀟端了兩張椅子，守在門口，時不時互相對視一眼，小聲討論兩句。清清也端了一張椅子，坐在離他們有幾米遠的地方，默默盯著他們。

「卡~」

靜室的門打開了。

寧清這個角度，看不到屋內的景象，但能看到兩人睜大的眼睛。

接著兩道身影走了出來，一前一後。

兔子老師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的是一隻小貓娘，按照瀟瀟的要求，身高還不到一米，容貌稚嫩，換算成人類大概只有五六歲的樣子，這能給她帶來身高上的巨大優越感。同時按照陳舒的要求，保留了貓耳和尾巴。

貓耳用的是桃子原本的耳朵樣子，等比放大了一點，好讓比例協調，尾巴也是，白色的，十分蓬鬆。

皮膚很精細，沒有一點瑕疵。

臉有些圓，腦袋略大，五官比例和正常人有所不同，眼睛比正常人大一些，但也沒有動漫裡那麼誇張。眼眸像是藍寶石凋刻而成，睜大時佔了眼睛的絕大部分，和她貓形態的眼睛一樣，藍得晶瑩剔透，神秘深邃，像把大海與星空都裝了進去，對任何人的目光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同時一看就不是正常人類的眼睛。

小貓娘老實的站在門口，感覺渾身彆扭一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扭頭往她這邊看。

化形指導老師說：「有了獸耳，還要有人的耳朵嗎？」

「哪個是真的呢？」

「獸耳是真的。不過有些人覺得化成人形了，沒有人耳會覺得奇怪，但也有些人不在意這一點，反正很多人留著長發的時候也看不見耳朵……尤其是女性。」

「現在有嗎？」

「有的，我把頭髮撩起來給您看。」

「那就現在這樣吧。」

「還有什麼要求我們可以討論，最好在一天內定下來，之後形成固定化形記憶了，再改就很麻煩了。」

「想不出來……」

陳舒扭過頭，一轉頭：「瀟瀟你呢？」

小姑娘睜大眼睛，隻獃獃說：

「好可愛……」

化形指導老師笑了笑：「你們哪位去驗收一下，檢查一下，沒有其它修改之處的話，就先這樣吧，我就住小區旁邊的酒店，24小時之內都可以隨時聯繫我，24小時後，我就回東洲了。」

「瀟瀟去吧。」

「哦好的……」

小姑娘迅速反應過來，從椅子上下來，湊近桃子，顫抖著手，忐忑的，摸一摸耳朵，又捏一捏臉蛋。

桃子便高仰著頭，睜大眼睛盯著她。

很快一人兩妖進了靜室。

門再次被關上，幾分鐘後才又打開。

依然是化形指導老師走在前面，小姑娘牽著桃子的手，跟在後面，兩人與陳舒直直對視，恍然間，瀟瀟在陳舒眼中好像也變回了小時候，兩個小孩子手牽在一起。

「好可愛……」

小姑娘依然如此說道。

兔子老師也滿意的笑了。

陳舒終於忍不住了，眼睛都要化了，對著桃子招手：

「過來過來。」

桃子掙脫小姑娘的手，卻是扭頭，繼續盯著不遠處的主人看。

「emmm……」

陳舒無奈，隻得擺手：「去吧……」

「清清~」

小貓娘如蒙大赦，喊了一聲，撒腿跑向主人。

許是從未以人的形態走過路，才跑出兩步，她就摔了一跤，但她很快就爬起來，繼續跑向主人。

寧清面無表情的坐著，眼睜睜看著這小東西跑過來，看著她跳到她腿上，在她身上蹭。

「……」

比以前重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