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那次夜談。

雖說博士的目的沒有達成，但他不是別人，他是博士，怎麼能這麼輕易放棄。

博士不知用什麼手段，再次找到了阿扎爾，而且還是直挺挺地走進了防備更加嚴密的阿扎爾的辦公室。

這次他來的目的依舊和上次一致，而這次博士的態度貌似沒之前那麼強勢了，和之前比簡直就不是一個人。不過，態度還是和之前一樣目中無人。至於阿扎爾的態度，也和之前一樣，沒有答應博士的要求。

「很好。」博士無縫銜接地說道，說得十分爽快，絲毫沒有猶豫。言罷，便自顧自地離開了阿扎爾的辦公室。

這期間，二者說過的話，加起來甚至還不超過十句。

「慢走，不送。」

……

在那次凈善宮門前見過這個人之後，阿扎爾派人查過那個人的底細。通過虛空提供的消息，此人曾經因為倡導禁忌實驗被教令院發現，被逐出教令院之後不知所蹤。在近些年才出現在各路傳聞中，說他去了至東，而且當上了愚人眾的執行官。

至東國是什麼，愚人眾又是什麼，能夠在愚人眾裡當上執行官的人是什麼樣的角色，但凡了解一些實事的人應該都清楚上面這一系列的問題的答案。那身獨具至冬特色的製服以及全大陸獨一無二愚人眾的執行官徽印，無時無刻都在說著——他的確是加入了愚人眾，的確成了執行官。

既然如此，那麼之前的傳聞也都可以得到證實，例如「且不論他為愚人眾做出的貢獻多少，單憑武力就可以坐穩愚人眾第二席」此類傳言，阿扎爾現如今也不得不信。

當初的一些細節，阿扎爾也在今日回憶了上來，當年的拿到「逐令」，便是自己的親手下發的。想必只要是正常人心中都該對此有所記恨，而在成為執行官之後再來找阿扎爾，他認為最有可能的事情，就是來找他復仇。

但事實證明，博士並沒有任何想跟他復仇的慾望，無論是上次還是現在。相反，他還提出了合作，而且就算自己已經拒絕愚人眾的要求，惹惱了執行官的前提下，他還沒有強求，甚至是表現得不作為。

這就是古怪的一點，這可不像是愚人眾一向睚眥必報的行事特點。

「哦，對了，」博士走到門前，停下了腳步，又看向了渾身不自在的阿扎爾。「既然你不同意，我再說什麼也是浪費時間。最近接到命令，我明天就回至東國，所以，你可以不用這麼提心弔膽了，阿扎爾。」末了：「我期待你的表現。」

這次，他是真的離開阿扎爾的辦公室了。

阿扎爾在原地愣了半晌，思緒還是被突然闖進來的衛兵拉回來的。那些衛兵還是頭一次看到大賢者那副驚愕的表情。他們突然闖進來了之後，連忙詢問這裏發生了什麼，儘管這有些不和規矩。不過幸好，阿扎爾的身體並無異樣。他們說他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剛準備去阻止，但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見了，而且大賢者辦公室的門還開著，於是他們就沖了進去。

後面的事也就知道了。

阿扎爾把他們轟了出去，那個「奇怪的人」指的自然就是博士，但他們說的那種情況，阿扎爾沒見過也不知道原理，但肯定和博士有關。現在再回想他的那句話——「我期待你們的表現」，不禁讓阿扎爾有些毛骨悚然。

「你們站住，」阿扎爾突然叫住了走開的衛兵，「把六賢者叫到我的辦公室來，立刻馬上。」

造神？阿扎爾想。

輕而易舉。

……

上述事件皆發生於一年以前。

教令院「造神」偉業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或許吧。

在現有神明在世的情況下，其子民創造一個新的神明的行為，無疑是對神明的大不敬，對「神明」這一存在形式的褻瀆。起初，也是抱著這個信念的六賢者中的三分之一就不接受這個計劃。現任小吉祥草王雖弱小又無用，但畢竟是神明，這麼便就是忤逆。但他們的立場也沒有站住多久，便被阿扎爾以不會傷害神明的名義，拉攏了過去。

如今，「造神」計劃進入收尾階段。對於身體的製作，幾乎是用盡了教令院裏儲備的所有生物煉金原料，甚至機器也用壞了幾台。現在，就差大腦部分了。等到完成，便可以直接錄入罐裝知識。屆時，他們將會得到一個掌握世間所有知識的，會主動思考的「機械人」。

沒錯，機械人，大賢者想要的只不過是一個會自己思考的機械人罷了，可以讓他們這些學者去依靠的一個知識統合器罷了，就是如此簡單。

由此可以看來，如今的大賢者對「大慈樹王」的渴望，也不過是對知識的渴望，對有個可以統領學界，領導學者的神明的渴望。所以，換言之，假如真的有誰可以做到這三點，那麼他是不是「大慈樹王」也沒關係了。而且為了做到最真實的模擬「神明」這一存在方式，甚至為此造了「人造神之心」這個東西來輔助運作。

不過，就算如此，博士對他們成功的希望依舊是零。

……

某種意義上，博士已經離開了須彌，踏上了回到至東的航程。但在另一種意義上，博士並沒有離開須彌，他還在這裏。

一個身著棉大衣的人出現在須彌的街道，而且還是個沒有佩戴虛空耳機的怪異外鄉面具男，這免不了吸引人們的注意。畢竟在須彌這麼穿的人少之又少，除了精神病，不然誰在熱帶雨林穿棉的，而且他還站在日光底下。

行人走了一批又一批，而他卻一動不動，似乎是在等什麼人。更奇怪的是，他在日光底下站了這麼久，腳沒有酸了也就算了，居然連一滴汗都沒出！

「嗯？」他動了，似乎是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人。「逐華先生，還有……逐華夫人，幸會。」歐蕾多特

夫人……

算了默認了。

「我們……見過？」

「沒有，」那人馬上回答說，「不，在另一種意義上，我們其實見過。就算沒見過，也聽過你的名字。」

「嗯？我很出名嗎？」逐華想。難道是自己的讀者嗎？

「當然，打敗了愚人眾執行官第二席的博士，您的大名早就在愚人眾的內部傳開了。」

博士？

逐華想起來了，是在絕雲間那次，依靠休伯利安確實僥倖打敗了博士。難道他是來尋仇的？

可惡，尋仇都尋到這裏了？看來自己已經被拉入愚人眾黑名單了。

「申鶴，你先回去，我和這位「老友」敘敘舊。」自己和愚人眾的關係已經挽回不了了，一看這個人就是來找自己的，不能把申鶴也拉進泥潭。

但申鶴也不傻，這瀰漫在空氣中的火藥味是個人都能聞出來。

見申鶴還不走，逐華勸道：「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我馬上就回來。」

待申鶴走遠，逐華把右手背到背後，擬態出了天火聖裁。

「放心，我不是來找你算帳的，而是來談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