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一聲清脆的腳步聲在書房之中響起。

不知何時，一個白衣人已經跨入了這禦書房之中，卻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就好像這位於皇宮深處，周圍最少也有上百位精銳的大內侍衛看守的禦書房乃是一間鄉下土財主的書房一般，任憑他來去自如。

楊康沒有抬頭，他也知道這個人是誰。事實上，自從聽到這個聲音，他就知道來人是誰了。

古霄看著面前罕見的有些頹廢的楊康，淡淡的說道：「怎麼？感覺自己無法面對自己的兒子嗎？」

「呵！」楊康聽到這句話，發出了一聲輕笑，威嚴出現在了這位一統天下，建立不世霸業的一代雄主的身上，他抬起頭，展露出來的威嚴，縱使面對古霄也毫不遜色，完全可以分庭抗禮，「師傅，您說笑了。」

帝王無悔！

正如古霄自己從來都不後悔一般，楊康也從來都不會後悔！

楊康看著十幾年沒見，卻依然那麼年輕的古霄，一縷驚訝從他的雙眸之中劃過，淡淡的說道：「朕不否認，朕的確對不起他。只是，朕卻不認為有什麼無法面對他的。到了朕這個地步，朕很清楚，有些事情是無法走回頭路的。」

「你能夠明白這一點，證明你已經明白了帝王的本質了。」古霄聽到楊康這麼說，讚許的點了點頭。

當年趕走華箏的，乃是完顏玉！

當時楊康雖然已經掌握了金國的大部分權力，但是卻還需要女真貴族的支持。而在那種情況下，莫說楊過當時還沒有出生，即使他當時已經出生了。完顏玉要把華箏母子趕走，他也不會說什麼的！

楊康這麼說，證明他已經明白了帝王的本質——無情！

帝王從來都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情的人，沒有之一！寧我負天下人，勿讓天下人負我！這句話從來都是任何一個合格的帝王的真實寫照。

楊康聽到古霄這麼說，當仁不讓的頜首道：「朕能夠坐穩這皇位，又豈是僥倖？」

「這些年來，朕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了。哪怕是睡覺的時候，朕的眼睛也有一只是睜開的。」說到最後，在楊康那已經蓄了鬍鬚，滿是威嚴的臉上濃濃的儘是自嘲和孤獨。

古霄淡淡的說道：「你做出了什麼樣的選擇，就應該承擔自己做出的選擇的後果。既然你選擇了登上皇位，那你就必須學會忍受孤獨。」

「我知道！」楊康嘆息道。

古霄看著楊康，詢問道：「康兒，這一路走來，我對於你現在所面臨的局勢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如今，你的大兒子和二兒子為了爭奪皇位鬥得不可開交，在朝中是各自拉幫結派。可是，你卻遲遲都沒有表態，老夫想知道，你到底屬意何人繼位？」

古霄的這句話可謂是石破天驚，瞬間變驅散了楊康臉上的孤獨，冷峻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這禦書房之中明明只有他們兩個，兩個人待在這寬敞的禦書房，原本怎麼都不會顯得沉悶的。只是，當古霄說出這句話之後，這禦書房的氣氛卻突然變得格外的沉悶起來，就好像是置身於盛夏一般。

楊康看著古霄，一雙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的那一雙劍目。

面對楊康看過來的眼神，古霄不閃不避，同樣看了過去。

師徒二人，兩雙眼睛。

在楊康的眼睛之中，只有無窮無盡的算計和審視，他看著古霄的眼神之中，就好像是在看著一個突然入侵自己領地的入侵者，沒有半點溫馨，更沒有哪怕是絲毫看著自己師傅的恭敬，只有冰冷和寒意。

與楊康相反的，在古霄的劍目之中，卻只有一片坦然，他的眼神之中沒有絲毫的敵意，就好像是在看一個不相乾的人，而不像是他剛剛對一個帝王詢問出了一句可以嚇死人的話一般，眼神之中沒有絲毫的權欲。

楊康看著古霄，良久都沒有從他的眼睛之中發現什麼，方道：「師傅，您知道嗎？這個問題，我的那些大臣沒有一個人敢問我！」

古霄平靜的說道：「可我卻不是你的大臣，更不是官場中人，你的那幾個兒子更和我沒有任何的利害關係。說句不好聽的話，你的那幾個兒子無論是誰來繼位，這對於老夫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

「是嗎？」在楊康的臉上露出了審視與玩味，「您難道不想扶持楊過繼位嗎？要知道，那個龍兒可是您的女兒，我想您一定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為未來母儀天下的皇后的！」

楊康非常乾脆的就點出，他知道龍兒是古霄女兒的事實。

聽到楊康這麼說，古霄的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他本來就沒指望，能夠瞞得住楊康！試問，他都可以知道江湖上的風吹草動，那楊康又怎麼會不知道，江湖上的事情呢！所以，楊康知道龍兒是他的女兒，他毫不意外。

古霄淡淡的說道：「老夫當然想過，只是卻被老夫給放棄了。」

楊康雙手抱胸，追問道：「您為什麼會放棄？」

古霄卻沒有直接回答楊康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康兒，你說，這個世界上有比皇宮更黑暗更血腥的地方嗎？」

「沒有！」楊康非常乾脆直白的說道，「戰場上殺人是用刀劍殺人，官場上殺人是用舌頭和筆殺人。可后宮裡的那幫女人殺人卻是千奇百怪，真正意義上的殺人不見血。她們殺人的手段，有些時候，讓我都不寒而慄！」

他說的是自己的真心話，想起自己后宮的那幫女人平日裏表面上甜甜蜜蜜，暗地裏卻互相算計的手段，他真的感覺自己有些接受不能。

古霄道：「既然皇宮是這個世界上最黑暗最血腥的地方，那我又怎麼會讓我的女兒進了這皇宮呢？老夫在的時候，或許還能保她一時，卻也保不了她一世！」

「師傅，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聽到古霄這句話，楊康敏銳的就抓住了古霄話裡潛在的意思，『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心中一喜，面上卻是一驚，追問道。

古霄對於楊康的心理可謂是洞若觀火，心中冷笑，面上卻說道：「沒什麼，只是老夫最多只能再在這個世界上最停留十幾年了。距離老夫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真的已經不遠了。等到老夫走後，龍兒的安危就是老夫最放心不下的了。」

楊康聽到這句話，心中略微有些失望，他還以為，這個老鬼是快要到大限了，哪知道，他居然是要破碎虛空了。只是，面上卻流露出幾分惋惜，信誓旦旦的保證道：「師傅，您放心，弟子一定會讓小師妹和過兒幸福的。」

「那就謝謝你了。」古霄深深地看了楊康一眼，沉聲道。

楊康的保證是真的，他的感謝也是真的。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是假的，這是這十幾年沒見的師徒二人心中都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自從古霄進了這禦書房之後，這師徒二人就一直在互相試探，試探對方。

楊康想知道，古霄是不是暗藏野心，對自己的這把龍椅虎視眈眈！古霄則想知道，楊康打算如何對待楊過，進而試探出他對龍兒的態度。

好在，彼此的試探都有了一個圓滿的結果。

他們之間並不存在衝突！

既然不存在衝突，那有些話也就可以說了。

楊康看著古霄，抓起了自己龍案上的一本奏摺，苦笑道：「師傅，您剛才問弟子，到底打算將這把龍椅傳給誰？說實話，我自己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老大的性格急躁，雖然得到了朝中大部分人的支持，性情卻實在是太過暴戾了。老二的性子比較沉穩，只是卻也有些陰沉，又太喜歡躲在暗處，不適合站出來。至於其他的三個，也都各有各的缺點，讓朕有些不知道該選擇誰了。」

古霄道：「那你打算怎麼辦？儲君之位總要早些定下來的，要不然，遲早會出大亂子。」

楊康無奈的說道：「現在，也只能暫時先看著了，好在朕的年紀還不大，大可以等到他們再大一些之後，再從中選出一個合適的人選。」說著，他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顯然對自己的幾個兒子感覺到很是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