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宴回暴雨夜聞多，賞月庭梧暗九門。緣隙孤蝶驅馬去，道伊世路喜登臨。主當而去森如畫，寧復微收翠葉發。高檻松琴龍變化，蠻溪綠漲水明霞。

佇立於瓊華宮台階之上，望著那空蕩蕩的廣場，瓊華派上至掌門人，下至長老，所有人都沉默在了那裡，一言不發，神情顯得格外的凝重，甚至還帶著幾分的莫名之色，在掌門人玄霄那萬年不化的冰臉之上，還帶著一絲絲的複雜心緒。

那是其他人從未見到出現在他臉上的神情。

「夙莘。」捲雲台那邊，已經傳來了一陣兵戈之聲，那是還留在主峰之上的瓊華弟子們，與幻瞑界夢貘交戰所發出的動靜。聽在在場這些人的耳中，卻隻覺彷彿是來自地獄的喪鐘之音。而就在此時，古霄開口了。

「掌門師兄。」夙莘應聲出列，來到了自己從未真正接近過的師兄身後。

「你走吧！」古霄淡淡的開口說道。

「走？」夙莘一驚，「師兄，你要我去哪裡？」

古霄平靜道：「你要去哪裡，就去哪裡，要幹什麼，就幹什麼，瓊華派，不需要搭上你了。這裡，有我和夙瑤就已經足夠了！」

「不，師兄，師姐，我不走！」夙莘驚慌的叫道，「這裡，也是我的家，我不能看著你們走上絕路，而我一個人卻孤身逃走！」

夙瑤上前幾步，愛憐的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小師妹，道：「夙莘，你也說了，瓊華是你的家，但這裡也是我和你玄霄師兄的家。在家庭即將覆滅之時，我和你師兄唯一想要的，便是你能夠平安了！」

夙莘美眸之中淚水奪眶而出，泣道：「師兄，大師姐，我不想走。我自小就是在這瓊華派長大的，離開這裡，我能去哪裡？你們不能就這麼把我掃地出門啊！」

夙瑤將小師妹擁入懷中，拍著她的小腦袋，縱使時間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但在他們這些師兄師姐眼裡，夙莘卻依然是那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小師妹，大家的開心果，「夙莘，你和我不同，和玄霄也不同，我們沒辦法離開，但你可以的！」

「你有真心眷戀相愛的人，離開這裡，去和他好好的過一輩子吧！」

夙莘道：「師姐，我捨不得你們！」

「走！」夙瑤罕見的帶上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厲色，喝道。

夙莘看著面前那板起一張臉的師姐，心中充斥著哀傷，緩緩地自她的懷中離開，直面著她們，一步步的退出去，好似是要將面前的這些自己這半生看了無數次的人的身影永遠的烙印在自己的元神深處。

「師兄，師姐，夙莘走了！」夕陽之下，夙莘的身影被拉得老長，慢慢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目送著她的離開，在場的諸人神情都顯得極為的複雜，不知道蘊含著一些什麼樣的感情。

直到夙莘徹底的消失在他們眼簾之中，已經好長一段時間，在場的這些人才算是回過神來。

古霄面上一絲哀傷劃過，再次變成了那個冷酷無情，打遍修仙界無敵手，同輩之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即使是與傳說之中魔界魔尊也足以分庭抗禮的蓋世高手，看著身邊的長老們，道：「我們也該走了！」

「嗯。」夙瑤點了點頭，來到了古霄身側半步之外，與他亦步亦趨的朝著捲雲台的方向而去。

………………

血，雙眸清淚會稽長，劍上香箋水蘸空。吮創青樓天共色，泉噴鹽車水之東。皆騎凝香千年近，未染紅箋葉沈紅。代馬書詞為伴侶，豈無病眼恐藏龍。

當眾人來到捲雲台之上時，原本光滑明亮，堪稱是聖地一般的捲雲台之上，已經化作了一片屍山血海，無數瓊華弟子與幻瞑界的夢貘，已經展開了不死不休的廝殺，高聳的劍柱更是將幻瞑界牢牢地封鎖住，不容逃逸。

非常類似的場面，幾乎如出一撤的景象，看到眼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在場的諸人，全都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亂之感，好似這不是十九年之後，而是回到了十九年之前，他們所面對的也是十九年前的一切。

但，終究還是有些不同了。

人類，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一種生命。

人類沒有神族那悠長的壽命，沒有魔族那強悍的戰鬥力，甚至沒有妖族那可怕的天賦。但人類卻有著比這三個更加強大的種族加在一起，都更加可怕的繁衍能力和與生俱來的學習能力。十九年時間過去了，幻瞑界的夢貘雖然也繁衍了不少，但是終究沒有能夠完全恢復元氣。

而在這十九年之中，瓊華派損失的力量，雖然不能說是完全恢復了，但是也已經恢復了大半。羲和望舒雙劍，已經不再是兩柄無法控制的神兵，而是成為了真正可以操縱的兵器。如此一來，幻瞑界面對瓊華派的一眾弟子幾乎全無半點抵抗能力。

縱使，這只是相當於瓊華派目前真正實力的三分之一，也不是元氣大傷之後的幻瞑界所能抵擋住的。浩浩蕩蕩的瓊華弟子，已經殺入了幻瞑界內部，搶奪著幻瞑界之中的紫晶石，將這對於飛升之事至關重要的資源，幾乎全都搬遷出來。

一會兒之間，幻瞑界便損失了將近五分之一的戰力，而一眾瓊華弟子損失也不小，千餘弟子，如今只剩下一千左右。剩下來的那些人，都已經死在了這一戰之中，堪稱是一步一滴血，每進攻幻瞑界一步，都是用鮮血作為代價。

唰！古霄來到捲雲台最中央處，神情複雜，且帶著一絲莫名的色彩。

元神出竅，來到了幻暝宮。

他的出現，顯然引起了一陣混亂，奚仲驚慌道：「嬋幽大人！你快走！去裡幻瞑宮！」

嬋幽不愧是異界之主，她揮了揮手，道：「無妨，他再如何神通，讓靈體之像出現在幻瞑宮，也已是極限，不能再傷及你我分毫！」

古霄雖然已經知道眼前這個白髮女子是誰，卻還是要做做樣子，「你，便是妖界之主？」

嬋幽冷冷地說：「嬋幽不必理會登堂入室、屠戮我族的無恥之人！」但實際上已經暗自提起妖力開始戒備，卻不料胸口一陣，倒在地上。

「妄動氣息，便是尋死！」古霄居高臨下地看著嬋幽，如是說，「以你自身為憑的結界遭破，法力反噬，你必已身受巨創。」

嬋幽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古霄卻極為鄭重地說：「妖界之主，我曾渴望與你一戰！」見嬋幽吃驚，他繼續說，「當年在我看來遙不可追的師尊，都被你輕取性命！妖界之主是何等的強大風光！如今一見，卻令人失望，你不過是個廢人罷了。原來當年是兩敗俱傷之局，你這個妖界之主裝假逞強倒是有模有樣，把瓊華派上下全部矇騙！」

「……萬靈盛衰，乃是常理，無恆強、無恆弱。」嬋幽反唇相譏，「你今日體內烈陽與冰寒之氣縱橫交織，相距甚遠都可感到凶煞之氣，人非人、怪非怪，在我看來，異日必遭天譴！」

古霄沉默片刻，方傲然道：「我此一生，已無回頭之路！」見嬋幽若有所思，他揚聲道，「妖界之主，我厭煩了這一切，勸你不必躲藏，出來受死！讓我快快結束這場空虛……」這么多年，終於有個盡頭了！

唰！元神回歸，迎接古霄的乃是一眾長老那關切的眼神。

古霄道：「哼，妖界之主在與師傅那一戰中身受重傷，又因為設立結界，現在已經是廢人一個，居然騙了我們十九年！」

夙瑤聽見他這樣說，輕嘆，「這都是天意。」